是允炆……是孙儿最后那道保护他的光华,在彻底消散后,依旧留下了一丝余荫,护住了他这祖父的性命。
乾清宫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虫潮消失了,刺客死尽了,内奸化为了尘埃。
然而,这死寂般的安静,却比之前的激烈厮杀更让人感到恐惧。
朱元璋持剑而立,怔怔地望向东宫方向。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爆发开来的、属于归墟的冰冷邪恶力量,其核心……正是他那年仅冲龄的孙儿,朱允炆。
允炆……不再是他的孙儿了。
那个曾经会糯糯地唤他“皇祖父”、会在他膝下承欢的稚子,已然被那来自深渊的力量彻底吞噬、转化,变成了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恐怖的存在。
“噗——”
这一次,朱元璋没有再强行压制,一口滚烫的鲜血猛地喷出,染红了身前的地面。他身形摇晃,全靠将剑拄在地上才勉强站稳。那不是因为伤势,而是因为一种深入骨髓的、无法言说的悲痛与绝望。
丧子之痛未平,失孙之殇又至。
而且,是以这样一种最残酷、最诡异的方式。
白虹贯厄,暂解燃眉之危。
稚子承殇,却堕无间黑暗。
蒋瓛和残存的几名护卫跪倒在地,看着皇帝那瞬间仿佛苍老了十岁、眼中光芒寂灭的背影,无不感到一阵鼻酸与彻骨的寒意。
宫外的厮杀声不知何时也已停歇,不知是刺客尽殁,还是……发生了别的变故。
整个皇宫,陷入了一种诡异的、令人窒息的死寂之中。唯有那从东宫方向源源不断散发出来的、冰冷邪恶的归墟气息,如同不断上涨的潮水,提醒着所有人——真正的噩梦,或许才刚刚开始。
朱元璋缓缓抬起头,望向殿外那依旧漆黑的夜空,眼中已是一片赤红,再无泪,只剩下滔天的恨意与一种与这片天地同归于尽的疯狂。
“传旨……”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召……燕王朱棣……即刻入宫见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