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伯温惨然一笑：“千钧之重？如今不过是阶下之囚，待死之人。陛下对我，唯有杀意。”

“杀意之下，亦有恐惧，以及对皇长孙性命的最后一丝期盼。”黑衣人的话语如同冰冷的手术刀，精准地剖析着朱元璋的心理，“北疆之变，已证明归墟之祸非是虚言。皇长孙之疾，寻常医术无效，其根源，恐怕亦在于此。陛下是雄主，更是祖父。当理智告诉他，屠刀无法解决眼前的灾难，甚至可能断绝最后希望时……他会权衡。”

“你是要我去赌陛下的权衡？”刘伯温摇头，“赌输了，便是万劫不复。”

“先生还有更好的选择吗？”黑衣人反问，声音不带丝毫波澜，“坐视北疆糜烂，黑气南侵？坐视皇长孙……魂飞魄散？然后等着刽子手的刀，落在自己及其三族的脖颈上？”

每一个字，都敲打在刘伯温最敏感的神经上。他没有退路。从他被卷入归墟之事的那一刻起，或者说，从他选择辅佐朱元璋，踏入这纷扰红尘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你需要我做什么？”刘伯温终于问道，声音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以及一丝决绝。

黑衣人似乎轻轻舒了口气，尽管他的气息控制得极好，几乎难以察觉。他伸出手，从斗篷内取出一个狭长的、用油布紧紧包裹的物件，只有匕首大小，从铁栏缝隙中递了进来。

“此物，名‘定渊’。”黑衣人的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惊扰了黑暗中的什么，“并非神兵利器，而是一把‘钥匙’，亦是一道‘封印’。将其纹样、气息，设法传递给陛下。告诉他，北疆焦坑乃‘归墟之眼’，寻常刀兵难伤其分毫，唯以此物为核心，布下‘镇龙桩’，或可暂时封堵裂隙，阻遏黑气蔓延。”

刘伯温接过那油布包裹，入手沉重冰寒，隔着油布也能感受到其内物件散发出的奇异波动，与那无字书册上的某些气息隐隐呼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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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龙桩……陛下如何会信？又如何能布？”刘伯温提出关键问题。这已涉及军国大事和玄奥阵法，绝非空口白牙能成。

“陛下信不信，在于先生如何说，更在于……北疆军情是否紧急到让他不得不尝试一切可能。”黑衣人冷静道，“至于如何布阵，先生怀中书册后半部，自有详述。所需材料，虽珍稀，但以举国之力，并非无法凑齐。关键在于……主导之人。”

刘伯温立刻明白了黑衣人的意思。主导此事之人，必须深谙玄术，通晓阵法，并且……至少表面上，能得到朱元璋的信任。

“你心中已有人选？”刘伯温问。

“玄玑子。”黑衣人吐出三个字。

刘伯温目光一凝。玄玑子，他的好友，亦是道门中隐世不出的高人，于阵法、星象一道，造诣极深，甚至在某些方面犹在他之上。但玄玑子性情淡泊，不喜俗务，早已隐居山林。

“他未必肯出山，陛下也未必会用他。”刘伯温指出难点。玄玑子与他关系密切，此刻举荐，无异于火上浇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