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观呕出的那一点猩红，在南书房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上，显得格外刺目。他跪伏在地，以袖掩面，身体微微颤抖，那恰到好处的虚弱与惶恐，几乎骗过了在场所有人。唯有袖袍遮掩下，那双骤然收缩、充满了惊怒与一丝难以置信的瞳孔，暴露了他内心瞬间的滔天巨浪。

龙气反噬！这怎么可能？！他体内的“印记”乃圣尊亲赐，与归墟本源相连，向来只有汲取、同化龙气的份，怎会被这区区人间帝王的龙气所伤？除非……有人做了手脚！

他的目光如同淬毒的冰针，极其隐晦地扫过在场众人，最后在垂眉敛目的玄玑子身上停留了极其短暂的一瞬。是这老道？！他竟能引动龙气本源中的“中正”之意？

“陈爱卿既身体不适，便先退下歇息吧，传太医好生瞧瞧。”朱元璋的声音打破了殿内的沉寂，带着帝王惯有的、不容置疑的关怀，但那微微蹙起的眉头，却显示出一丝被打断兴致的淡淡不悦，以及……一丝极难察觉的疑虑。

陈观的存在，如同他偶尔展露的才华一般，本是他病中烦闷、对太子略有失望之余，一点新鲜的、令人愉悦的调剂。但这突如其来的“病态”，尤其是那口呕出的鲜血，却像是一幅完美画卷上突兀的污点，让他心中那根多疑的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臣……谢陛下隆恩！”陈观声音带着感激与羞愧，在内侍的搀扶下，踉跄着退出了南书房。他必须立刻离开，调息压制体内那因反噬而躁动不休的“印记”！

经筵草草结束。众人退去后，朱元璋独自坐在御座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目光深沉地望着陈观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

文华殿内， 气氛却带着一丝初战告捷的凝重。

“成功了！”沈括看着“微尘鉴”上记录下的、那瞬间剧烈波动的能量图谱，激动地低语，“龙气反噬确凿无疑！陈观体内的‘印记’对至正之气极为敏感且排斥！”

玄玑子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脸色略显疲惫：“无量天尊。贫道也只是借力打力，引动了龙气中本就蕴含的浩然之意。此子体内的邪物，对纯粹的正气极为忌惮，此乃其致命弱点！”

刘伯温眼中却没有太多喜色，反而更加深沉：“逼出了破绽，也打草惊蛇了。陈观绝非愚钝之辈，经此一遭，他必会更加小心。而且……陛下那里，恐怕也已心生疑虑。”

他太了解朱元璋了。那是一位能从细微处洞察危机的雄主。陈观今日的“意外”，或许暂时会被归咎于“风寒”，但一旦类似的“意外”再次发生，积累的疑云便会化作雷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