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入黄山,景象顿异。
外界已是初夏,山间却寒意森森。并非寻常的山岚雾气,而是一种带着金属腥气的、灰白色的瘴疠,缠绕在奇松怪石之间,吸入口鼻,竟隐隐有铁锈般的甜腻感。
“好重的金煞之气。”铁冠道人收起酒葫芦,难得地皱紧了眉头,指尖弹出一张黄符。符纸无火自燃,化作一道清光射入雾中,却只照亮了数尺范围,便被更浓的灰雾吞噬,嗤嗤作响,最终湮灭。“这雾,能吞噬灵机。”
刘伯温默默运转体内灵力,抵抗着那股无孔不入的、试图侵蚀经脉的锋锐煞气。他袖中的斩龙钱震动得愈发剧烈,不再是预警,而是一种近乎饥渴的牵引,指向雾气深处。
“跟着钱走。”刘伯温言简意赅,率先迈步。脚下山路湿滑,铺满了枯死的松针,踩上去软绵绵的,了无生气。
宋濂紧跟在侧,脸色发白,他虽不通术法,但也感觉出此地的极度不正常:“先生,这山中草木,为何尽数枯死?即便有矿藏,也不该如此……”
刘伯温目光扫过一株株形态扭曲、通体发黑的枯松,沉声道:“财脉失控,贪欲过盛。金克木,此地金气已浓到极致,反噬生机。这些松树,是被‘钱’活活压死的。”
前行不过里许,眼前豁然开朗,却又让人心底发寒。
那是一片巨大的山谷,谷中并无寻常草木,而是堆积如山的——铜钱!各式各样的铜钱,秦半两、汉五铢、开元通宝、宋元丰……年代不一,锈迹斑斑,形成了一座座巨大的钱冢。更深处,隐约可见闪烁着暗金色光泽的矿石裸露在外。
这里,就是黄山财脉的显化之地,“金山谷”。
然而,这本应宝光冲天的山谷,此刻却被一股浓稠的、令人作呕的暗红色气流笼罩。那气流在空中盘旋,隐约形成一条肥胖、臃肿的怪龙虚影,龙首狰狞,龙睛是两枚硕大的、空洞的方孔铜钱,正不断吞噬着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细小的灰白色气流——那是山外百姓对财富的渴求与贪念。
“看到了吗?”铁冠道人指着那暗红怪龙,“这就是被养歪了的财脉龙灵,不再是滋养一方的瑞兽,而是聚敛无度的饕餮!它靠吸食人心贪念壮大自身,反馈出的‘财气’也带着蛊惑与掠夺的特性,得之者短期内可暴富,但心性必被其侵蚀,最终沦为只知敛财的行尸走肉,连带着一方水土的生机都被它榨干!”
就在这时,那钱眼龙灵似乎察觉到了生人气息,庞大的虚影扭动,两枚空洞的龙睛“盯”住了谷口的刘伯温一行人。
“嗡——!”
无数堆积的铜钱骤然震动起来,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下一刻,数道由铜钱组成的洪流,如同巨蟒般从钱冢中窜出,带着刺耳的破空声,朝他们绞杀而来!每一枚铜钱边缘都闪烁着锋利的寒光,足以切金断玉。
“护住宋学士!”刘伯温低喝一声,踏步上前,双手结印。一道淡青色的光幕以他为中心展开,将几人护在其中。
“叮叮当当!”钱币洪流撞在光幕上,火花四溅,发出密集如暴雨的撞击声。光幕剧烈摇曳,刘伯温脸色又白了一分,袖口的血迹仿佛更鲜艳了。
“嘿,跟钱大爷比硬?”铁冠道人怪笑一声,将酒葫芦往地上一顿,双手快如闪电,从破烂道袍里掏出七八面颜色各异的小旗,口中念念有词,“四方厚土,听我号令,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