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倒计时三十分钟。”雷罡的声音打破了单元内的死寂，“所有系统最终自检开始。陈博士，确认‘意识清明剂’代谢水平及样本B-4当前状态。”

陈静迅速操作控制台，调出数据：“样本B-4意识活跃度维持在预期峰值平台期，生理指标稳定，但精神疲劳指数正在上升。规则碎片区域共鸣预备度良好。抑制场与精神稳定框架运行正常。”

“很好。”雷罡点了点头，走到那台部分烧毁的定向共鸣协调器旁，开始亲自检查连接线路和备用能量模块。“议会要求，本次实验除获取与07的连接数据外，需额外尝试捕捉样本意识中可能残留的、与‘牧羊人计划’核心指令或‘墙’的底层规则相关的信息片段。李老特别指示，必要时可适当提升信息提取强度。”

提升强度？陈静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雷罡指挥官，样本B-4目前的状态，可能无法承受更高强度的信息流冲击，尤其是在同时尝试与07建立连接的情况下……”

“这是命令，陈博士。”雷罡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做好你该做的，控制风险在可接受范围内。如果样本因此提前崩溃，那也是符合处置流程的预期结果之一。”

他的话如同冰水，浇灭了林野心中最后一丝对于陈静或雷罡可能存有隐秘善意的微弱幻想。在议会的意志和自身的职责面前，他们都会毫不犹豫地执行命令，哪怕这意味着将他推向更彻底的毁灭。

也好。林野心中最后一点犹豫和侥幸也消失了。只剩下冰冷决绝的赌徒之心。

陈静沉默地低下头，开始更快速地操作控制台，进行最后的参数设定和能量校准。

雷罡检查完毕，走到能量舱前，最后一次与林野对视。他的目光依旧锐利，但林野似乎从中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复杂的、转瞬即逝的东西——不是怜悯，更像是一种……基于纯粹理性判断的、对即将发生的、不可预测事件的评估与警觉？

“样本B-4，最后确认。”雷罡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实验即将开始。记住，配合实验流程，是你现在唯一能做的、或许也是最后能做的‘正确’选择。”

林野无法回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空洞，仿佛已经接受了命运。

雷罡不再多说，转身对陈静点了点头。

倒计时进入最后十分钟。所有仪器进入预备状态，能量舱内的力场开始进行微调，发出低沉的嗡鸣。外部供能回路的能量输送明显增强，整个监控单元都笼罩在一层淡淡的、令人心悸的能量辉光中。

陈静走到主控台前，深吸一口气，手指悬停在那个标志着“实验启动”的红色虚拟按钮上。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能量舱内的林野，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雷罡站在她侧后方，如同一尊守护（或者说监视）的雕像，右手轻轻按在了腰间的重型武器上。

林野躺在能量舱中，感受着身体内外能量场的微妙变化，意识如同拉满的弓弦，将所有的感知、计算、模拟、以及那个疯狂的计划，都凝聚到了最尖锐的一点。

药物带来的“清明”巅峰正在过去，透支的眩晕感开始阵阵袭来。左胸的冰冷与右臂的温热在外部场强变化下变得不稳定。意识深处的碎片躁动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