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眉知道,凤鸟是在道谢。它体内的黑雾被光幕的力量逼了出来,终于恢复了自由。
光幕的光芒渐渐暗淡,最后化作三幅锦缎,落在地上。老织机的转动声彻底停了,机身上的缠枝莲纹恢复了原本的颜色,木纹里的暗红色液珠也消失了,只剩下一架普通的老织机,安静地立在那里。
织坊里的阴寒散去,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亮了地上的青团,也照亮了那些散落的、发白的指甲——它们已经变成了粉末,风一吹,就散了。
柳如眉蹲下身,捡起三幅锦缎。“百鸟朝凤”上的凤鸟,重新长出了羽毛,只是眼神里多了一丝悲悯;“月影图”的月亮,比之前更亮了;“孤山夜雪”上的影子,变得淡了许多,像是要融入雪景里。
巷子里的居民,慢慢恢复了神智,围在织坊门口,脸上带着茫然。李阿婆捡起地上的青团,拍了拍泥,递给柳如眉:“柳姑娘,没事了吧?”
柳如眉接过青团,点了点头,却没敢说真话。
她能感觉到,光幕炼化了大部分黑雾,但有一丝最细小的、黑色的雾气,趁着她咬破指尖分心时,钻进了老织机的木纹深处,像是种子一样,埋了起来。
那丝雾气,是邪祟最本源的力量,无法彻底炼化。它会一直潜伏在老织机里,等待下一个契机——或许是某个心怀执念的织工,或许是一场足够阴冷的雨,或许是一根沾染了骨血的丝线。
柳如眉将三幅锦缎重新装进木盒,对织造府的差役说:“把这三幅锦缎送到玄清观,让观主用阳气镇着,每日诵经,不可懈怠。”
差役领命,捧着木盒离开了。
柳如眉留在了青芜织坊。她没有毁掉老织机,只是找了块厚厚的青布,将它盖了起来。她想,苏婆婆当年没有毁掉它,是因为知道,邪祟的本源与织影术共生,毁掉织机,或许会让邪祟以另一种形式出现。
日子一天天过去,乌镇的雨停了,阳光明媚。青芜织坊的门依旧开着,柳如眉成了新的主人,每天坐在织机前织布。她织的锦,没有影纹,只有简单的花鸟鱼虫,色彩明亮,透着一股暖意。
巷子里的居民,偶尔会来织坊坐坐,买一块布,聊聊天。他们渐渐忘了那些诡异的日子,只记得柳姑娘织的布好看,人也和善。
只是偶尔,在深夜,当雨雾再次弥漫,有人会听到青芜织坊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哒”声,像是织梭动了一下。
柳如眉也听到了。她坐在床前,手里攥着一枚从老织机上取下的木片,木片上,有一道极细的、黑色的纹路,像是一根丝线,在慢慢生长。
她知道,这场关于织影、骨血与执念的故事,从来没有真正结束。
就像江南的雨,总会再来;就像织机的声响,总会在某个深夜响起;就像那些藏在影子里的邪祟,总会等着下一个,被执念困住的人。
而她能做的,就是守在这里,守着这架盖着青布的老织机,守着织影术的初心,直到下一场雨来,直到下一个影子出现。
雨,又开始淅淅沥沥地下了。织坊里的青布,轻轻动了一下,像是有谁,在布底下,轻轻碰了碰织机的踏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