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弃吧,苏先生。”林晚娘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逃不掉的。这枕河镇,就是一座巨大的绣绷,我们都是绣线,都是这缠枝莲的一部分。”
苏砚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出现了幻觉——他看见自己变成了一根槐木,身上缠着无数根绣线,绣线的另一端,连接着顾秀才、师父、张打鱼、李老汉,还有枕河镇的所有人。他们的脸都绣在缠枝莲的花瓣上,眉眼模糊,却带着一丝诡异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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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林晚娘,就站在绣绷的中央,拿着一根用他的血做成的绣线,一针一线地绣着,把他的魂魄,一点点绣进花蕊里。
“不……”苏砚嘶吼一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工具箱里拿出一把斧头。这把斧头是他用来劈木头的,沉重无比。
他举起斧头,朝着那根嵌着师父的槐木砍去。
“不要!”林晚娘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想要冲过来阻止他。
斧头落下,“咔嚓”一声,槐木被砍断。
一股暗红色的汁液从槐木的断口处喷涌而出,像是人的血,溅了苏砚一身。而槐木里,竟钻出了无数根暗红色的绣线,像是无数条细小的蛇,朝着四周散去。
林晚娘的身影在绣线的包围下,慢慢变得透明,像是要消失了:“我不会放过你的……我会找到你……无论你在哪里……”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空气中。那些青黑色的藤条也失去了活力,慢慢枯萎,变成了灰烬。
苏砚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他的右手手臂上,那些青黑色的藤条已经消失了,只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疤痕,像是从未出现过。
嵌在槐木里的师父,慢慢睁开了眼睛。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清明了许多。
“小砚……”师父的声音很虚弱,“你终于来了。”
“师父,我救你出去!”苏砚想要把师父从槐木里拉出来,却发现师父的身体已经和槐木融为一体,根本拉不动。
师父摇了摇头,苦笑一声:“没用的。我的魂魄已经被绣进槐木里了,离不开这里了。”
他看着苏砚,眼神里充满了愧疚:“是师父不好,当年不该修复那只血槐妆奁,不该被林晚娘的执念缠上。她也是个可怜人,当年她和顾秀才相爱,却被镇上的人反对,说她是妖女,用邪术绣东西。顾秀才为了保护她,被镇上的人打死,尸体扔进了河里。林晚娘伤心欲绝,用顾秀才的血,还有自己的魂魄,绣了一幅缠枝莲,想要把顾秀才的魂召回来。可她没想到,血槐的邪性太强,她的魂魄也被缠在了木头里,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苏砚愣住了:“那镇上的人……”
“镇上的人,当年都参与了打死顾秀才的事。”师父说,“林晚娘的执念,就是要让他们都付出代价,让他们的血和魂魄,都变成她的绣线,绣成一幅完整的缠枝莲,召回顾秀才的魂。我当年发现了这件事,想要阻止她,却被她缠上,变成了她的‘容器’。”
苏砚看着地上的槐木,心里五味杂陈。
他以为林晚娘是个恶毒的女鬼,却没想到,她也是个被爱情和仇恨困住的可怜人。而那些看似无辜的镇民,才是真正的凶手。
“师父,那现在怎么办?”苏砚问。
师父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期待:“林晚娘的执念,根源是顾秀才的死。你要想办法,找到顾秀才的尸体,让他入土为安。这样,林晚娘的执念才能消散,枕河镇的人,也才能解脱。”
“顾秀才的尸体在哪里?”
“在下游的槐树下。”师父说,“当年镇上的人把他的尸体扔进了河里,被水流冲到了下游,卡在了一棵老槐树下。那棵老槐树,就是血槐的母树,林晚娘的执念,就是从那里来的。”
苏砚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师父。我现在就去。”
“等等。”师父叫住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这是顾秀才的玉佩,当年我从他的尸体上取下来的。你带着它,能找到他的尸体。还有,林晚娘虽然暂时消失了,但她的执念还在,那棵老槐树还在,你一定要小心。”
苏砚接过玉佩,玉佩冰凉,上面刻着一朵缠枝莲,和绣帕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他站起身,朝着地窖外走去。油灯的光芒照亮了他的路,也照亮了地上那些枯萎的藤条和暗红色的汁液,像是一条通往救赎的路。
走出地窖,雾依旧很浓,枕河镇像是一座沉睡的鬼城。苏砚背着工具箱,拿着玉佩,朝着下游走去。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真正的挑战,还在下游的老槐树下。
而他的右手,依旧在隐隐发痒。
他知道,林晚娘的执念,并没有完全消散。
她还在,就在这雾里,在这河里,在这每一根木头里,等着他,等着那幅永远也绣不完的缠枝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