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塞冬之泪”内部的光线永远是柔和的恒常状态,分不清昼夜。时间在悲伤与紧张的等待中缓慢流逝。临时营地里,幸存下来的四十一名龙雀将士,在短暂的喘息后,陷入了更深沉的静默。伤痛折磨着身体,而失去战友的哀恸,则啃噬着每个人的心灵。
阵亡名单被正式确认并誊写在一块光滑的黑色贝壳上,由秦虎将军亲手放置在一个用发光珊瑚和白色海沙临时垒起的简易祭坛前。八十三个名字,如同八十三把冰冷的匕首,刺在生者的心头。
他们中有经验丰富的老兵,有朝气蓬勃的年轻学子,有沉默寡言的技术专家,都是龙雀的脊梁,如今却长眠于这万里之外的冰冷深海,尸骨无存。
没有盛大的仪式,没有激昂的悼词。所有能行动的幸存者,包括重伤被搀扶着的,都默默地聚集在祭坛前。秦虎将军站在最前方,这位铁血的将军,此刻背影显得异常佝偻苍老。
他缓缓抬起手,敬了一个标准而沉重的军礼,久久没有放下。身后,所有人同时抬手敬礼,无声的悲伤如同实质的海水,压得人喘不过气。
孙雅采集了一些会发出幽幽蓝光的灵植花朵,轻轻撒在祭坛周围。赵明则以指为笔,凝聚微弱的文气,在祭坛前的沙地上,缓缓刻下八个大字:“英魂不灭,浩气长存”。每一笔,都仿佛重若千钧。
陈观站在稍远一些的地方,依靠着冰冷的珊瑚壁,脸色依旧苍白。他的身体还未恢复,文气枯竭,识海如同干涸的河床。但更重的伤,在心里。
文明砚台表面那细微的裂纹,仿佛也刻在了他的神魂之上。每一次成功的“解密”与“利用”,都伴随着难以想象的风险与代价。他闭上眼,脑海中闪过那一张张鲜活的面孔,他们在昆仑的英勇,在信标内的决绝……最终都化为了冰冷名单上的一个符号。
“我们……带他们回家。”秦虎的声音嘶哑低沉,打破了许久的沉默。这句话,是对死者的承诺,更是对生者的鞭策。
哀悼过后,便是更加现实的问题。幸存者的状态极差,物资匮乏,虽然海族提供了基本的生存所需,但那是一种带着疏离感的“施舍”,并非长久之计。最关键的是,与总部的稳定通讯尚未建立,救援的希望依旧渺茫。
重伤员的状况尤其令人揪心。虽然海族的治疗术神奇,能愈合肉体创伤,但对于过度透支的生命本源和精神损伤,效果有限。雷豹一直处于深度昏迷状态,气息微弱,海族医师表示他的生命力如同风中残烛,能否醒来全靠意志。
还有其他几名队员,伤势过重,在抵达“波塞冬之泪”后不久,便陆续在寂静中停止了呼吸。他们的名字,被默默加到了那块黑色贝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