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宸陷入了沉思。沈清言的道理,他并非不懂,甚至隐隐觉得是对的。但一想到要挑战千百年来的固有观念,尤其是涉及到“男女大防”和“妇德”这等敏感领域,他便感到一股无形的、沉甸甸的压力。
事情的发展,果然如沈清言所料。当“推广官办学堂,并拟允许女子分斋入学”的意向,在朝会前由皇帝透出些许风声后,立刻在朝堂上引发了比之前市舶司设立、乃至火药管制更为激烈的轩然大波!
这一次,不仅仅是保守派世家官员,许多中间派、甚至部分出身寒门但思想传统的官员也加入了反对行列。奏疏雪片般飞来,言辞之激烈,前所未有。
“陛下!万万不可!女子者,主内务,司中馈,贞静柔顺是为德!岂可抛头露面,混迹学堂?此乃坏礼法、乱纲常之始也!”
“牝鸡司晨,惟家之索!女子入学,习那奇技淫巧,必然心性浮动,不安于室,长此以往,夫纲何以振?家国何以宁?”
“学堂者,乃士子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所!女子混杂其间,成何体统?纵使分斋,亦在同一学府之内,瓜田李下,何以避嫌?此风一开,后患无穷!”
“沈清言蛊惑圣听,倡此邪说,其心可诛!陛下切莫受其蒙蔽!”
更有言辞极端者,直接将此举与“亡国之兆”联系起来,痛心疾首,仿佛皇帝下一刻就要将江山社稷葬送在“女子入学”这四个字上。
萧宸被这汹涌的反对声浪冲击得有些发懵。他预料到会有阻力,却没想到如此巨大,如此整齐,且扣上的帽子如此之大。他试图解释,说明是“分斋教学”、“内容有别”、“旨在启智利家”,但反对者根本听不进去,他们反对的不是具体形式,而是“女子接受官方教育”这一根本原则。
沈清言冷眼旁观着这场风暴,内心OS满是讥诮与无奈:【看吧,触及根本利益和观念的时候,反应多激烈!说什么礼法纲常,不过是害怕既有的权力结构和家庭模式被打破。女子有了知识,就不会那么好糊弄,就不会那么甘心被困在后院。这些人怕的是这个!还扯上亡国?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多少国家衰亡是因为统治者昏庸、吏治腐败、民生凋敝,跟女子读不读书有半文钱关系?简直愚不可及!】
但他知道,光靠内心吐槽和正面硬杠不行,需要策略。一方面,他继续在私下与萧宸探讨,用更详实的逻辑和历史上的例子(如长孙皇后辅佐太宗等)来说明女子教育的益处,淡化其“威胁性”,强调其“辅助性”和“基础性”。
另一方面,他想到了另一个突破口——后宫。
他寻了个机会,在向皇后例行请安(汇报一些与后宫用度相关的格物院小发明,如改良纺车)时,看似无意地提及了京城蒙学馆中一些女童的聪慧表现,以及贫寒家庭因女儿能识字算账而带来的切实改变。他感慨道:“娘娘母仪天下,若天下女子皆能如蒙学馆女童般,略通文墨,知晓事理,于持家、教子、乃至辅佐夫君,必大有裨益。小家安,则大家稳。”
皇后李氏,出身清贵,本就知书达理,性情温婉但不乏主见。她早已从皇帝口中听闻沈清言的诸多奇策与成效,内心颇为钦佩。此刻听沈清言娓娓道来,又联想到宫中一些年幼宫女因不识字而闹出的笑话或遭遇的不便,心中渐生触动。
不久后,皇后开始在后宫悄然倡导读书之风。她将自己读过的一些浅显有益的闺训、诗文、医理小常识,命识文断字的女官誊抄或讲解,组织妃嫔、高级女官学习。甚至允许个别聪慧好学的小宫女在完成差事后,到指定的地方由女官教认几个字。
这举动规模不大,但意义非凡。皇后身为天下女子典范,她的行为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风向标。消息渐渐传出宫外,一些开明的官宦之家,开始重新审视家中女儿的教养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