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提裤子的动作有些笨拙,蓝布腰带系了三次才系好,转身时看见许光建额角的汗珠滚到下巴,亮晶晶的像晨露。
“看把你累的。”她从裤兜摸出皱巴巴的纸巾,踮脚就要去擦。那纸巾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还沾着半片干枯的花瓣——许光建认出那是野蔷薇,小时候他们常摘来串成项链。
“我自己来。”他猛地偏头躲开,抢过纸巾的动作太急,指腹擦过她的指尖,像触到了烧红的烙铁。
吴玉芳的手僵在半空,脸色倏地沉下来:“不领情就算了,还跟小时候一个样。”她把剩下的纸巾揉成一团,力道大得指节发白。
“嘿嘿……”许光建挠着后脑勺笑,喉结又动了动,“我们都不是小孩了,你都……”
“为人妇了是吧?”吴玉芳突然提高了声音,木凳被她踹得往后滑了半尺,“谁让你当年非要去念书?我在村口槐树下等了你三年,你回来那次连正眼都不看我!”
她忽然抓起他的手腕,掌心的茧子硌得他生疼,“你忘了十岁那年在柴房拉勾?你说等我长辫子及腰就娶我,还说要给我盖三间大瓦房!”
许光建的指腹触到她掌心的裂痕,那是常年劳作留下的印记。记忆突然翻涌上来——十岁的吴玉芳扎着羊角辫,在弥漫着松木香的柴房里,把沾着泥土的小拇指勾在他手上,说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那时她的指甲缝里还嵌着草汁,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
“那都是小孩过家家。”他试图抽回手,声音却有些发虚。
“过家家?”吴玉芳猛地甩开他的手,眼泪“啪嗒”掉在木桌上,砸出小小的水渍,“我去年出嫁那天还在哭,我说非你不嫁!我妈把我锁在屋里,说你是大学生了,以后要当大官的,哪能看得上我们泥腿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她的声音哽咽着,像被堵住的泉眼,“最后还是嫁给了狗蛋,那个只会打老婆的畜生!”
许光建看着她肩膀剧烈地抖动,忽然想起去年夏天她来家里的情景。
那天他正蹲在猪圈旁给小猪崽灌药,满手的猪粪味,她站在篱笆外说要给他送新摘的黄瓜,他头也没抬地应了句“放那儿吧”。现在才想起她当时转身的背影,像株被霜打了的向日葵。
“对不起,玉芳。”他的手指在裤缝上蹭了蹭,不知该往哪儿放。
“一句对不起就完了?”吴玉芳抓起桌上的药棉砸过来,眼泪混着愤怒从眼角飞出来,“你知道狗蛋怎么对我吗?他喝醉了就往死里打,我躲到柴房,他竟然……”
她突然咬住嘴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我做梦都喊你的名字,结果被他打得更狠,这伤就是他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