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光建摸了摸眉骨的胎记,脚步没停——这些年被人指指点点,他早就习惯了。
“那孩子脸上的记真特别。”游客的声音飘过来。许大山刚要回头,被许光建拉住:“走快点,表哥说不定在上课。”
从七孔桥到王蒙乡中学的路是新修的水泥路,偶尔有载客的三轮车驶过,扬起一阵尘土。许大山攥紧口袋里的钱——那是准备给表哥买烟的,捏得纸币发皱。“到了学校少说话,听你表哥安排。”
许光建没应声。他盯着路边的广告牌,上面印着“初中毕业去卫校,月薪过千”的红字,突然想起前世在实验室里,离心机转动的声音像此刻的车轮声。
王蒙乡中学的铁门还没关,门口的黑板上用粉笔写着“欢迎新同学”。许光建刚要往里走,就被许大山拉住:“先找你表哥胡开果,他教初三数学。”
教学楼的走廊里飘来琅琅书声。许光建顺着声音跑到二楼,趴在初三(1)班的窗台上往里看——教室里的白板上写着函数公式,比他书包里的课本难多了。
“建儿!”许大山喘着气追上来,手里的帆布包带子断了根,“你表哥在办公室!”
胡开果正趴在办公桌上改作业,蓝衬衫的袖口卷到胳膊肘。看见许光建,他手里的红笔“啪”地掉在作业本上:“表弟?你怎么来了?”
他四年前高考时,这个小不点曾指着数学题说“辅助线画错了”,当时他只当是童言无忌。
“我想上初三。”许光建把牛皮本往桌上一放,里面的公式纸滑了出来。
胡开果捡起纸,眼镜滑到鼻尖:“这是你写的?”纸上的基因序列公式,他在大学课本里见过。
许大山赶紧接话:“开果,你看能不能让他试试?他说会做中考题。”
胡开果把许光建拉到校长办公室时,蒙校长正在泡菊花茶。青瓷杯里的菊花舒展开,像朵小白云。“这是?”蒙校长推了推金丝眼镜,目光落在许光建脸上的胎记上。
“我表弟许光建,想上初三。”胡开果把牛皮本递过去,“他说能做中考试卷。”
蒙校长的手指在杯沿敲了敲:“你多大了?小学毕业没?”
“十岁,没毕业。”许光建盯着办公桌上的电脑,屏幕还亮着,“但我能做中考题,网上能搜到贵川的中考试卷。”
许大山突然插嘴:“你咋知道电脑能搜?家里连电视机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