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一,关于王氏残余势力。苏文远虽已下狱,王氏母女也被驱逐回原籍看管,但王氏一族在京中经营多年,盘根错节,并未完全死心。他们不敢明着对抗顾昭之,却在暗地里散播流言,将苏文远之事歪曲为顾昭之“刻薄寡恩,不容亲戚”,更将林晚昭描述成“魅惑主上、搬弄是非、导致侯爷与亲族反目的祸水妖姬”。这些流言在特定的圈子里悄然传播,虽未掀起大风浪,却在不断蚕食着顾昭之以及安远侯府的名声。
其二,也是更为阴险的一支冷箭,来自朝堂。以吏部侍郎周敏中为首的几位御史言官,近日接连上奏,弹劾顾昭之“身负钦差重任,督师北疆,却长期滞留边关,怠忽职守”,更指责他“宠幸身份低微之厨娘,行军打仗竟携女子同行,日夜不离左右,行为不检,有失朝廷体统,败坏军中风气”。奏折中用词看似公允,实则字字诛心,将林晚昭在北疆的所有功劳——稳定军心、改良军粮、救治伤患、乃至献上“香饵”奇策——全部扭曲成了“蛊惑主将、干预军务”的罪证。甚至隐晦地暗示,顾昭之迟迟不发动决定性攻势,是否因沉溺温柔乡而消磨了斗志?
其三,则是更为实际的打击——粮草转运。北疆大军每日人吃马嚼,消耗巨大,后续粮草辎重的补给乃是命脉所在。然而,近日来自京畿和河北等地的粮草转运,却频频出现“意外”:不是运粮车队在途中遭遇“匪患”(实则疑点重重),就是负责押运的官员以各种理由拖延行程,或者运抵的粮草质量参差不齐,以次充好。沈管家暗中调查发现,这背后隐隐有户部某位实权官员以及几位与周敏中过往甚密的勋贵的影子。这分明是有人想通过掐断后勤,来逼迫他顾昭之在北疆难以为继,要么冒险速战而败,要么因缺粮而退兵,无论哪种结果,都将坐实他“无能”的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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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怠忽职守……有失体统……宠幸厨娘……”顾昭之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充满恶意的字眼,指尖在冰凉的案几上缓缓划过,留下几道浅浅的印痕。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毫无笑意的弧度。
他自然知道这些弹劾和刁难的根源何在。他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手握重兵,圣眷正浓,早已碍了不少人的眼,挡了不少人的路。此前他坐镇京城,那些人还不敢轻举妄动。如今他远离权力中心,长期在外,正是他们落井下石、倾轧排挤的大好时机。而林晚昭的存在,不过是为他们提供了一个绝佳的攻击借口罢了。一个身份卑微的厨娘,竟能得侯爷如此看重,甚至允许其参与军务?这在那些满口仁义道德、实则一肚子男盗女娼的伪君子看来,简直是不可饶恕的“污点”!
还有那粮草之事……顾昭之眼神更冷。这是要拿朔风城数千将士的性命做赌注,来与他进行一场肮脏的政治博弈!若真因粮草不继而致边关失守,那些躲在背后的蛀虫,恐怕只会将罪责全部推到他这个前线统帅的身上!
帐内的空气仿佛都因他身上散发出的寒意而凝固了。炭火明明燃烧着,却驱不散那股从心底弥漫开来的冰冷与怒意。他不是畏惧这些阴谋诡计,而是厌恶,深深地厌恶。前线将士在浴血奋战,保家卫国,后方却有人为了私利,不惜自毁长城!
墨砚站在门口,虽未看到信的内容,但能从顾昭之周身气息的变化感受到事情的严重性。他沉默如磐石,等待着命令。
良久,顾昭之才将手中的信纸慢慢叠好,放入一个带锁的铜匣中。他抬起头,目光恢复了一贯的深沉难测,只是那眼底深处,仿佛有冰山在浮动。
“墨砚。”
“属下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