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她头发散乱,上面沾满了沙土,小脸被风沙吹得通红,甚至还有几道被沙子划出的细微红痕。原本干净的衣裙也蒙上了一层黄土,整个人看起来就像刚从土堆里刨出来一样,唯有那双瞪得溜圆的眼睛,因为惊魂未定而显得格外明亮,像受惊后努力保持镇定的小鹿。
顾昭之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平静,淡淡开口:“一旁坐着,暂避片刻。”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让林晚昭狂跳的心稍微平复了一些。她讷讷地应了一声,找了个离炭盆稍近、又不会打扰到他的角落凳子坐下,小心翼翼地掸着身上的沙土。
帐内一时陷入了沉默,只有帐外风沙怒号的背景音,以及帐内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还有灯花爆开的细微声响。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墨香、皮革味以及……一丝从林晚昭身上带来的尘土气息。
林晚昭偷偷抬眼打量顾昭之。他依旧专注于地图,偶尔提笔标注,侧影在晃动的灯光下显得挺拔而稳定。与帐外那仿佛要吞噬一切的狂暴相比,帐内的他,就像暴风眼中唯一平静的存在。
这种极致的动与静的对比,让林晚昭原本紧张慌乱的心情,竟奇异地一点点安定了下来。仿佛只要待在这个帐篷里,待在这个人身边,外面再大的风沙也不足为惧。
她抱着膝盖,将下巴搁在膝头,安静地看着跳跃的火焰,听着帐外如同千军万马奔腾般的风沙声,渐渐出了神。现代社会的她,何曾见过这等景象?城市里最大的沙尘暴,跟眼前这“黄毛风”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这算是……穿越福利之体验古代极端天气?这福利可真够呛!
她正胡思乱想着,忽然,一阵尤其猛烈的狂风袭来,整个大帐都为之剧烈一震!案几上的灯火猛地摇曳了一下,险些熄灭!顾昭之迅速伸手护住灯罩,才避免了帐内陷入黑暗。
林晚昭被这动静吓得一个激灵,下意识地抱紧了胳膊。
顾昭之稳住灯火,抬眼看向她,见她缩成一团的样子,顿了顿,将自己手边一件叠着的、厚重的墨色狼毫披风递了过去,语气依旧平淡:“披上。”
林晚昭愣了一下,看着那件一看就价值不菲、还带着他身上清冽气息的披风,有些受宠若惊,连忙摆手:“不、不用了侯爷,奴婢不冷……” 话还没说完,一阵风从帐篷缝隙钻进来,带着刺骨的寒意,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顾昭之没说话,只是保持着递过去的姿势,眼神平静无波地看着她。
林晚昭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只好讪讪地接过披风。入手是意料之外的沉重和温暖,柔软的皮毛内衬触感极好。她小心翼翼地披在身上,一股混合了松香和淡淡墨味的清冽气息瞬间将她包裹,驱散了周身的寒意,也让她脸上莫名有些发烫。
“谢……谢谢侯爷。”她小声嘟囔了一句,把半张脸都埋进了柔软温暖的毛领里。
帐内再次恢复了安静。但这一次,气氛似乎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林晚昭裹着带着顾昭之体温和气息的披风,只觉得浑身都暖烘烘的,连带着心跳似乎也快了几分。她不敢再偷看他,只好盯着炭盆里明明灭灭的火光,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竖起来,捕捉着帐内除了风沙声之外的任何一丝动静——他翻动纸页的轻响,笔尖划过地图的沙沙声,甚至是他清浅平稳的呼吸声。
一种难以言喻的、带着点尴尬又有点隐秘悸动的氛围,在小小的帐篷里悄然弥漫。
时间在风沙的咆哮中缓慢流逝。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风声似乎稍微减弱了一些,虽然依旧骇人,但不再像之前那样仿佛要撕裂天地。
顾昭之似乎也暂时处理完了手头的事情,他放下笔,揉了揉眉心,端起旁边已经微凉的茶水喝了一口。他的目光再次落到缩在披风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望着火盆出神的林晚昭身上。
“吓到了?”他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林晚昭回过神来,下意识地想否认,但对上他那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目光,又老实地点了点头,声音闷在皮毛里:“有点……从来没遇到过这么大的风沙。”
“北疆苦寒,风沙亦是常事。”顾昭之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习惯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