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难以言喻的、极其陌生的柔软情绪,如同温泉水般,悄无声息地漫上顾昭之的心头。那抬起的手臂,终究是没有落下,反而缓缓地、极其轻微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让她的头能靠得更稳当、更舒适些,不至于因为马车的颠簸而滑落。
他就这样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车厢内异常安静,只有两人交织的呼吸声和车窗外规律的马蹄声、车轮声。月光流淌,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缓慢而粘稠。
顾昭之的目光从林晚昭的睡颜,移到窗外那轮皎洁的明月上。月光清冷,却将他心中那片常年冰封的角落,映照得微微发亮。他想起了南巡路上的种种:她举着锅铲挡在他身前的蠢样子(虽然后怕,但此刻想来竟有些好笑);她熬夜为他准备宵夜时专注的侧脸;星夜下对饮时她亮晶晶的眼眸;驿馆厨房里那碗意料之外却格外熨帖的炸酱面;还有方才山庄温泉里,隔着一道石屏,听到她那声满足的叹息:“果然还是家里最好……”
家?
这个字眼对他而言,曾经意味着父母早逝后的冷清祠堂、意味着侯府深宅的勾心斗角、意味着身为安远侯不得不承担的重任与孤寂。
可不知从何时起,这个字眼,似乎开始与另一种感觉联系在一起——是听竹轩小厨房永远温热的饭菜香气,是庄子上那盏为他而留的温暖灯火,是眼前这个靠在他肩上、睡得毫无形象可言的小厨娘带来的、吵吵嚷嚷又充满生机的烟火气。
一种清晰得无法忽视的认知,如同月光般透彻地照进他的心底。
他,顾昭之,似乎……真的对这个来历不明、举止时常出格、却又总能牵动他情绪的小厨娘,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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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或许,是早已动了的。只是他惯于克制,善于掩饰,直到此刻,在这静谧的月夜归途,才如此分明地察觉。
他的指尖微微动了一下,有一种想要拂开她额前碎发的冲动,但终究还是克制住了。只是那看向窗外的眼神,不再是以往的算计与冷冽,而是染上了一层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情愫,如月华,无声倾泻,已昭昭然。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再次经过一个稍大的坑洼,颠簸明显了一些。
“嗯……”林晚昭被颠得迷迷糊糊醒了过来。她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眼,感觉脖子有点酸,然后猛地意识到自己枕着的“枕头”似乎……不太对劲!这触感,这温度,这……清冽的松柏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