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寻找支点

林辰端起碗,喝了一大口。茶汤又苦又涩,还带着点土味,顺着喉咙往下滑,却让他心里多了几分踏实。“老人家,村里除了放牧,还种点别的吗?”

“种?”老人蹲在炉子边,掏出烟袋,慢悠悠地装着烟丝,“地薄得像张纸,水又金贵,种青稞都长不齐穗子。以前上头让种土豆,说能卖钱,结果种出来没人收,烂在地里都发臭了。”他点燃烟,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长长的叹息声像被风吹皱的水,“唉,折腾来折腾去,还是老样子。”

“那山里呢?”林辰想起那些藏在深山里的矿厂,试探着问,“除了石头,还有别的能换钱的东西吗?”

老人的脸色倏地变了,下意识地往门口看了一眼,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用气音说:“山是神山,动不得的。以前有人来挖矿,塌了窑,埋了好几个人……还把草场都踩坏了,牛羊都没草吃。”他摇了摇头,枯瘦的手指攥紧了烟袋,“那是造孽啊,不能提,不能提。”

离开尕洼村时,太阳已经升到了半空,却没多少暖意。林辰的心情沉甸甸的——这里的贫困,比江洛的拉鲁乡更让人揪心。拉鲁乡的人心里还有盼头,盼着一条路能改变命运;可在尕洼村,他看到的更多是麻木的忍受,是被一次次失望磨平了棱角的绝望。

接下来的几天,林辰就这么“瞎跑”。他绕开乡镇府的接待,专挑最偏远、最难走的村子去。他钻进牧民低矮的帐篷,盘腿坐在冰冷的土炕上,听他们用半生不熟的汉语夹杂着藏语,絮絮叨叨地说生活的难:牛羊病了没钱治,孩子上学要走几十里山路,矿厂的噪音吵得人睡不着,还有那些来了又走的扶贫项目,雷声大雨点小,没留下半点实在好处。

小主,

他不再是那个在大会上做指示的林书记,反倒像个虚心求教的学生。他不打断,不辩解,只是听着,偶尔点点头,把那些抱怨、委屈、不甘都记在本子上,也刻在心里。他发现,宁山的“病”,比江洛复杂得多——这里缺的不只是一条路,更是活下去的底气,是对未来的一点点念想。

可就在这片让人心里发沉的土地上,偏偏藏着两处让他眼前一亮的“微光”。

在一个海拔近四千米的藏族村落,家家户户的房前屋后,都种着一种奇特的植物——叶子是灰绿色的,带着一层细细的绒毛,在寒风里挺得笔直。村长告诉他,这叫“雪山当归”,是藏地的宝贝,药性比平原上的当归足得多,可因为路远,信息又不通,只能被药贩子压着价收走,有时候行情不好,就只能让它烂在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