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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修远一愣:“现在?”
“嗯,就现在。”林母说,“把孩子们都叫回来,安安也请假接回来。咱们一家人,好好照张相。”
林修远点点头,起身去打电话。
下午三点,全家人都到齐了。林怀远和周晓芸带着安安,林嫣然从研究所赶回来,林思远也从航天院请了假。苏嫣然翻出最好的衣服给大家换上,林修远架好了相机和三脚架。
一家人站在柿子树下。林父林母坐在中间,孩子们站在后面。安安挤到太爷爷太奶奶中间,一手搂一个。
“看镜头啊,”林修远调好自动快门,跑回队伍里,“一、二、三——”
“茄子!”
闪光灯亮起的瞬间,林母笑了,笑得特别舒展,像了却了一桩心事。
拍完照,林母说累了,想回屋躺会儿。苏嫣然扶她进去,安顿她躺下。老太太闭着眼睛,轻声说:“嫣然,妈睡一会儿。晚饭好了叫我。”
“哎,您睡吧。”
这一睡,就再没醒过来。
晚上七点,苏嫣然去叫她吃饭,发现老人已经没了呼吸。脸色很安详,像睡着了一样。
林修远跪在床边,握住母亲的手。手还是软的,还有余温。他贴在自己脸上,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林父坐在外屋,听见里面的动静,手里的茶杯晃了一下,茶水洒了一身。但他没动,只是静静地坐着,眼睛望着虚空,不知道在看什么。
葬礼很简单,按林母生前的意思办的。不摆排场,不请太多人,就是至亲好友送一程。骨灰葬在八宝山,和很多年前去世的林家其他长辈在一起。
墓碑上的照片,用的就是最后那张全家福里截出来的。老太太笑得慈祥,眼睛眯着,像在看儿孙们。
从墓地回来那天晚上,林父把林修远叫到屋里。
老头子坐在床上,腰弯得很厉害,像一下子老了十岁。
“修远,”他声音沙哑,“你妈走了,我也差不多了。”
“爸,您别这么说……”
“听我说完。”林建国摆摆手,“人活到这把年纪,什么都看明白了。你妈走得安详,没受罪,是福气。我要是也能这么走,也是福气。”
他顿了顿,看着儿子:“我走了以后,别大办。跟你妈一样,简简单单就行。骨灰……跟你妈放一块儿。活着的时候在一块儿,死了也得在一块儿。”
林修远喉咙发紧:“爸……”
“还有这院子。”林建国环顾四周,“你妈在这儿住了一辈子,我也住了大半辈子。我们走了以后,你们该住还住,别因为我们就不敢动。房子是给人住的,不是供着的。”
“知道了。”
林建国点点头,像是累了,躺了下去:“你去吧,我睡会儿。”
林修远给他盖好被子,关了灯。走到门口时,听见父亲轻声说:“修远,这辈子有你这个儿子,爸知足了。”
门轻轻关上。
林修远站在门外,月光从窗棂漏进来,照在他脸上,亮晶晶的。
一个月后,林父也走了。
那天早上,苏嫣然去叫他吃早饭,发现老人已经没了气息。和老太太一样,走得很安详,像睡着了一样。
手里还攥着个东西——是那个老收音机的旋钮,不知道什么时候拧下来的。
林修远打开收音机,发现调台指针停在了戏曲频道。他拧开开关,里面正放着《四郎探母》:
“一见娇儿泪满腮,点点珠泪洒下来……”
他关掉收音机,在父亲床边坐了很久。
父母的葬礼都办完后,四合院里一下子空了。
不是真的空,人还在,但就是觉得空。少了两个老人的声音,少了收音机里的戏曲声,少了盲文凸点被触摸的细微声响。
安安放学回家,第一件事不再是跑去找太爷爷太奶奶,而是在院子里愣一会儿,然后默默地回屋写作业。
林修远把父母的遗物整理出来。衣服大部分捐了,只留了几件有纪念意义的。林母的针线筐,林父的工具箱,还有那个老收音机,都收在箱子里,放到了阁楼上。
收拾林父的抽屉时,他翻出一个小木盒。打开,里面是厚厚一叠汇款单存根。时间从六十年代到九十年代,收款人都是同一个名字——林大山,后面跟着林家村的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