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看着顾宸。

仔细地、深入地、近乎苛刻地看着。

看着这张脸，这双眼睛，这个毫无防备、充满关切和专业态度的温和医生。

阳光照亮顾宸柔软的发梢和他白大褂的领口，洁净，温暖，像一幅精心绘制的圣像。

沈烨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随即又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他放在膝上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沉默了大约两三秒，在顾宸开始流露出些许恰到好处的疑惑时，沈烨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没休息好，或者抽多了烟。

“失眠。”他说，目光依旧锁在顾宸脸上，捕捉着每一丝最细微的表情变化，“很严重的失眠。”

他顿了顿，补充道，每个字都说得清晰而缓慢。

“特别是昨天晚上。”

~~….…~~

顾宸的笔尖在病历本上流畅地滑动，写下“主诉：失眠，尤以昨夜为甚”。

他的字迹清隽工整，一如他给人的感觉。

“失眠很折磨人，”他抬起头，眼神里是恰到好处的同情与专业关注，“能具体描述一下吗？

是难以入睡，还是容易惊醒，或者……有其他让您感到困扰的症状？”

他的声音温和，像一杯温度刚好的水，试图安抚对方显而易见的紧绷。

沈烨的视线依旧没有离开顾宸的脸，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测谎。

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这个姿势带来些许压迫感，但顾宸似乎毫无所觉，只是耐心地等待着。

“不是睡不着，”沈烨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试图倾诉的疲惫，但眼底深处却锐利如探针，“是睡着了，像死过去一样。

然后……会做一些梦。非常……真实的梦。”

“梦的内容通常是什么？”顾宸顺着他的话问，笔尖悬停，准备记录。

他的表情专注，完全是一个医生在倾听病人描述病情时的模样。

“黑暗。追逐。枪声。”

沈烨吐出几个冰冷的词，目光紧紧攫住顾宸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涟漪，“还有血。”

顾宸微微蹙眉，不是惊讶或恐惧，而是一种专业的审慎。

“反复出现类似的梦境，确实会严重影响睡眠质量，甚至白天的精神状态。这种梦境持续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