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大多面黄肌瘦,有些站不稳的,就靠在断墙边,等家人捧粥过来。
“都别挤!”无邪舀起一勺,手腕稳当,“每人一碗,童叟无欺!”
忽有一道天青色身影挤进队伍。
霍金锐走到沈清禾面前,伸出左手,手上缠着浸血的布条,是昨日守城时的流箭擦伤,他盯着她:“本王也要看诊。”
沈清禾抬眸扫他一眼,复又低头整理针囊:“皮外伤,去那边领金疮药。”
“本王有病。”霍金锐不退反进,俯身撑在木桌上,阴影笼罩下来,“相思疾。”
医棚前倏地一静。
排队百姓纷纷侧目,有人认出靖王,交头接耳声渐起。
白雪快步过来,一把扯住霍金锐衣袖:“靖王殿下,您若无急症,莫要耽误沈姑娘救治重症!后头这些百姓,高热的热,咳血的咳血,哪个不比您相思要紧,何况相思无药可医。”
队伍里立刻有人附和:
“是啊王爷,神仙姐姐忙了一整天,水都没喝上一口……”
“我这孙子烧得都说胡话了,王爷您行行好……”
“让一让吧,让重症的先看……”
声音各处传来,起初还小心翼翼,渐渐汇聚成一片不容忽视的浪潮。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曾咒骂沈清禾“灾星”“妖女”的面孔,此刻都望着她,眼里满是纯粹的恳求与信赖。
神仙姐姐。
霍金锐环顾四周,对上无数双眼睛,麻木的,哀求的,甚至带着隐约责备他的。
没有一双眼里有半分对靖王的敬畏。
他在城里守了三天三夜,挡箭,杀敌,差点把命赔上,这些百姓看他,仍像看个碍事的贵人。
而沈清禾才来一日。
“听见了吗?”白雪松开他衣袖,语气转冷,“民心所向,不是您摆王爷架子就能强求的,请吧。”
霍金锐下颌绷紧,深深看沈清禾一眼,她始终未再抬头,只专注为下一个病患切脉,侧脸在暮色里如镀一层淡金,沉静如画。
他终是直起身,退开两步,转身朝施粥棚子走去。
无邪正弯腰给孩童添半勺粥底,忽见一只手伸来,夺走他手中长勺。
“本王来。”霍金锐卷起袖子,露出小臂上未愈的伤疤。
无邪皱眉:“王爷,这粗活……”
“本王做不得?”霍金锐冷笑,舀起一勺粥,手腕却僵了僵,勺比想象中沉,稀粥晃荡,差点泼出。
他定了定神,才稳当倒入老妇碗中。
无邪抱臂旁观片刻,见他有模有样,便转身去拾柴添火。
这一施粥,便到了深夜。
临时挂起的灯笼在风中摇晃,昏黄光影里,队伍不见缩短。
有人领了粥不肯走,蹲在棚边急急喝完,又排队想再讨一口。
有母亲将自己那碗省下半口,小心喂进怀中婴孩嘴里。
霍金锐手臂早已酸麻,掌心磨出水泡,破裂了又磨出新的。
他盯着贪婪吞咽的面孔,想起从前在王府,膳房倒掉的残羹,都比眼前的粥稠。
“靖王殿下,三更了。”无邪添完最后一捆柴,低声,“百姓明日再来吧。”
霍金锐抬头,见医棚那头,沈清禾仍在施针。
她背脊挺得笔直,烛光下,额间细汗密布,执针的指尖已有细微颤抖。
白雪也看见了。
她快步过去,按住沈清禾手腕:“姐姐,你歇歇,让我来。”
沈清禾摇头,声音疲极:“你那点三脚猫医术,我可不放心……”
“神仙姐姐歇歇吧!”队伍前头一个汉子开口,他搀着个咳嗽不止的老父,高声道:“您累垮了,我们更没指望,大伙说是不是?”
“是啊!明日再来!”
“我们不急这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