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整个海湾塞得水泄不通。
船体与船体之间的缝隙,仅容小艇险险挤过。
石砌的码头如同匍匐巨蟒,在无数船体的挤压下呻吟。
岸上,仓库、商栈、石堡、客栈、清真寺的圆顶与尖塔,如藤壶般层层叠叠,一直蔓延至视野尽头那金红色、死寂的沙丘脚下。
“打出旗号。”康大运声音低沉。
大昭使节旌旗与云槎盟令旗在桅顶烈烈招展。
不多时,几艘悬挂着双剑交叉于日轮之上徽记的阿拉伯快艇,如离弦之箭破浪而来。那旗帜,象征忽鲁谟斯总督、权威。
经过阿拉伯快艇引航,协调,舰队庞大的身躯被小心翼翼引入港湾深处一片被石垒高墙半围、戒备森严的专用水域。
无形的壁垒,宣告着东方巨擘的莅临。
脚未踏岸,声浪已如实质般将人吞噬。
阿拉伯语的嘶吼,波斯语的机锋,突厥语的粗犷,印度诸语的绵密,拉丁语生硬的音节……
无数种语言绞缠、碰撞,汇成一片震耳欲聋、充满原始搏动力的混沌之海。
沉重的驼铃叮当如闷雷,码头力工“嘿咻嘿咻”的号子低沉如鼓点。
巨木箱砸落甲板的轰鸣,铁链哗啦的锐响,混杂着街头艺人急促的鼓点和尖锐的唢呐……
这是属于财富、欲望与生存的交响,野蛮而生机勃勃。
康大运整肃官袍,率使团核心跟随引路人前往总督府,国书与威仪不容轻慢。
梁撞撞则将舰队日常托付于康健和安舷,只点了康康、定澜,并一队气息精悍、眼神锐利如鹰隼的护卫与账房老手随行。
在梁撞撞的认知里,华夏人与西洋人在海上打交道,要在郑和下西洋的几十年之后。
可在现在这个时空,却已经开始有了交集,所以,梁撞撞也不知这片时空的历史,将会是个什么走向。
但无论如何,她会竭尽所能控制这个走向——在不阻碍文明(也阻碍不了)的发展下,保持住华夏文明不被偷窃和篡改,华夏自信不被弱化和击溃。
一行人目标明确,一头扎进这座沸腾熔炉最幽深、最不为喧嚣所染的冰冷心脏——“火漆迷宫”。
这条位于港口核心腹地、被高耸石砌建筑阴影彻底笼罩的狭窄巷道,便是所谓的“总督府”,是忽鲁谟斯的另一张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