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就这点地种的萝卜,够所有人吃?”梁撞撞质疑道:“这地够两亩吗?”
外鉴大师的情绪突然变得激动:“我们又不只吃腌萝卜!安国寺可是最富有的寺院,我们冬天的菜品多着呢!除了腌萝卜,还有盐渍牛蒡、盐渍蕨菜、味噌汤!”
事实上,若不是石见银山被足利义满控制,安国寺冬季的伙食还可以有豆腐和鱼干。
倭国的和尚虽然也禁止食用肉类,但只限于牛、马、狗、猴、鸡“五兽”,并不禁止吃鱼。
只要不是活鱼现杀,选择自然死亡的鱼或是加工品,比如盐渍鱼干,即可。
也因为没有禁止吃鱼,鱼类便被僧侣称为“海之幸”。
安国寺经济条件优越,所以僧侣们的菜品基本上能与将军的菜品比肩(将军日常饮食也不过三菜一汤,其中一个菜是小菜,汤也多半是味噌汤),只不过很少能吃到白米饭而已。
但外鉴大师的主食向来是白米饭。
“哟哟,好丰盛好丰盛!”梁撞撞皱着小鼻子讽刺道:“成年累月吃萝卜,还吃得这么自豪!我船队可都没吃过鱼干……鲜鱼都吃腻了!”
重重的呼吸声——是外鉴大师在压制怒火。
唉,到底还是不甘心失去石见银山啊。
可梁撞撞十分不厚道地继续气他:“你们伙食那么好,为什么我还听说一休小时候要出去化缘?”
“那是磨炼心性!”外鉴大师的语气还是有些不够平静。
梁撞撞干脆笑出声:“可拉倒吧!你们不敢让小家伙过得好,免得惹足利义满生气才是真的吧?”
外鉴大师眼皮一耷拉,继续手里的活计,不理梁撞撞了。
他不理,可梁撞撞脸皮多厚啊,追着跟他说话:“老和尚,你还是修行不够啊,佛教三垢——贪嗔痴,你这就犯了两条吧?”
梁撞撞笑嘻嘻地戳着外鉴的软肋,拔萝卜缨子的手却没停,嫩生生的叶子在她指尖晃悠两下,便被塞进嘴里,嚼得喀嚓喀嚓的。
外鉴大师眼皮耷拉着,手上的动作却慢了下来,枯枝般的手指捻着一棵刚拔出的狗尾巴草,枯黄的草穗簌簌掉落草籽。
海风穿过简陋的茅棚,带着咸腥和远处山林的气息。
自打入秋以来,外鉴大师就搬到了茅棚来住,似乎每日守着菜畦才能让他的心完全静下来。
“梁施主,”老和尚的声音低沉,带着历经沧桑的沙哑,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这般伶牙俐齿,心思玲珑剔透,
所见所闻所思,皆非常理可度;
老衲观你,犹如观镜花水月,看似真切,却又……非此世之人所能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