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利义满浑浊的眼珠艰难地转动——八嘎!
又是他!
又是这个大昭的官,伪君子!
这个披着圣人皮的魔鬼又来了!
从上了船出了海开始,这老东西就一天来八遍!
用最温柔的语调,说最诛心的话,直到把我气得中风!
此时足利义满恨不得扑上去撕烂倪廷槐那张虚伪的面皮。
可他偏瘫的身体和含混的喉咙,只能让他发出更急促的“嗬嗬”声,涎水流得更凶。
小主,
倪廷槐仿佛没看到他的愤怒和抗拒,是仿佛,也就是说,他看到了,却单方面解读为“病痛难忍”。
他连忙放下药碗,掏出块洗得发白的粗布旧帕子(也不知是谁的,肯定不是他自己的),作势就要上前替足利义满擦拭涎水。
那动作小心翼翼,极其“心疼”的样子:“将军莫急,莫急……
俗话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倪某深知您心怀高远,不甘困于病榻……
可越是如此,您越要平心静气、顺应天命呐!”
说话的功夫,倪廷槐已经将帕子按在足利义满的嘴上了,并且慢慢擦拭——将流下的涎水兜回去,然后在足利义满的嘴唇上一刮——又给刮回嘴里去了!
他一边“擦拭”,一边用只有两人才能勉强听清的、如同母亲安抚幼儿般的温柔絮语,开始了他的精神凌迟:
“将军阁下……老夫深知,您胸中块垒难消,皆因前尘往事……尤其是那日在太和殿上……”
倪廷槐抖着声音,自责地说道:“都是老夫不好啊,老夫未能及时谏阻……谁能知道那位性情刚烈的靖海公主嘴就那么快呢?”
倪廷槐憋着细嗓,模仿梁撞撞的样子,慢慢说道:“你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你是卖被套的吗?”
然后换回自己的声音:“唉,你看,她说话是有多快,我学都学不上来……所以,我没能拦住……”
“嗬……嗬……”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每天都换着词来激他!
足利义满恨不得扑上去掐住倪廷槐的脖子,狠狠地掐,掐死他!
于是他就使上了劲,越使劲,唯一能动的左手就越勾勾,鸡爪子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