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嘴唇哆嗦着,想说啥又没说出来,突然抓起桌上的茶杯就往地上砸。“哐当”一声,瓷片溅得到处都是,阿彩吓得弓起身子,喉咙里发出呼噜噜的声。
“您看,”我慢悠悠地说,“别人不顺着您,您就摔东西;儿子不围着您转,您就哭天抢地。这跟那三岁孩子没糖吃就打滚,有啥两样?”
妇人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突然抓起包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声音尖得像哨子:“我儿子要是真跟我断绝关系,我就死在他门口!”
竹帘被她甩得噼啪响,来福从阿呆怀里探出头,红舌头舔了舔鼻子,像是在嗅她留下的火气。
“师傅,她真会去闹啊?”阿呆捡起地上的瓷片,手被划了道小口子,他龇牙咧嘴地吮着,“我看她那样子,不像说着玩的。”
我没接话,往烟斗里添了烟丝。远处传来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又慢慢远去。阿彩跳回我脚边,尾巴扫着我的裤腿,像是在提醒啥。
“她不会真死的。”烟圈从嘴里吐出来,飘到桃树枝桠上,“这种人,最惜命。她要的不是儿子回心转意,是儿子怕她、哄她,让她觉得自己还能说了算。就像那攥沙子的手,攥得越紧,漏得越多,偏觉得是沙子不听话。”
阿呆似懂非懂地点头,突然指着街对面:“师傅,您看!那不是王大夫吗?”
街对面,王大夫正扶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人,往这边走。年轻人低着头,肩膀塌着,像是被啥东西压着。走近了才看清,他眼窝深陷,眼下的青黑比昨儿那姑娘还重,嘴角长了个燎泡,红得发亮。
“谷大师,您得救救我这侄子。”王大夫把年轻人往前推了推,“他媳妇……就是我跟您提过的那个,最近闹得更凶了,说他藏私房钱,把他工资卡都剪了;还跑到他单位闹,说他跟女同事有染,现在领导都找他谈话了……”
年轻人抬起头,眼神空得像口枯井:“大师,我实在熬不住了。她整天查我手机,翻我公文包,连我跟我妈通电话都得开免提。我稍微晚点回家,她就锁门,我在楼道里坐了半宿,她连窗帘都没掀一下。我提离婚,她就拿刀子割手腕,说我要是敢走,她就死在我面前……”
我瞅着他面相,鼻梁塌陷,是被欺压久了的相;下巴尖削,没点根基,难怪撑不住事。再看他印堂,一团黑气裹着红光——这是被阴火耗得快没气了。
“你媳妇是不是总说‘我都是为你好’?”我吐了个烟圈,烟圈飘到他面前,散了,“是不是总说‘除了我,谁还能受得了你’?”
年轻人猛地抬头,眼里闪着点光,像迷路的人瞅见了灯:“是!她总说我性格懦弱,要不是她护着我,早被人欺负死了。她说我妈偏心我妹妹,只有她真心对我……”
“屁话!”我把烟斗往桌上一拍,惊得来福一瘸一拐躲到阿呆身后,“《鬼谷子》里说‘口者,心之门户’,她那心门早就被嫉妒和控制欲堵死了,说出来的话能是啥好东西?她护着你?她是把你圈起来当牲口养!说你懦弱,是怕你有一天硬气起来;说你妈偏心,是想把你从根上刨下来,只归她一个人管。”
王大夫在旁边叹气:“这姑娘长得漂亮,当初谁不羡慕我侄子娶了个好媳妇?没想到……”
“漂亮脸蛋下裹着颗毒心,比蛇蝎还狠。”我指了指年轻人,“你媳妇是不是总在你面前说她娘家多不容易,她多委屈?让你觉得亏欠她,就得事事顺着她?”
年轻人点点头,声音发颤:“她说她爸重男轻女,从小没疼过她;说她妈强势,总逼她做不喜欢的事。我听着心疼,就啥都依着她,没想到……”
“这就叫‘捧杀’。”我重新点燃烟斗,“先把自己说得比黄连还苦,让你心生愧疚,再一点点把你的骨头啃干净。你工资卡给她,是心疼她;你手机让她查,是证明你清白;你连跟亲妈打电话都得听她的,是怕她不高兴。可她呢?得寸进尺,把你的退让当软弱,把你的心疼当傻子。”
阿呆突然插嘴:“师傅,这跟刚才那阿姨,是不是一路货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