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沂听完,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缓缓转向林肃,目光在他因为奔跑和惊吓而剧烈起伏的小胸脯上停留了一瞬,又落回他惊惶未定、却带着一丝孤勇的小脸上。
殿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烛火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良久,萧沂才淡淡开口,是对玄影说的:“查。”
“是。”玄影领命,瞬间消失在殿内。
偌大的殿宇,只剩下林肃和萧沂两人。林肃局促地站在那里,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他不敢看萧沂,只能低着头,盯着自己沾了泥污的鞋尖,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狂跳,几乎要蹦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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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后悔了吗?有一点。他害怕即将可能到来的盘问,害怕被卷入更深的旋涡。
可若重来一次,他大概……还是会跑来。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只是一瞬,又仿佛漫长如一个世纪。玄影去而复返,手中提着一个面色灰败、被卸了下巴的内监,以及一个尚未开启的食盒。
“王爷,人赃并获。”玄影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意,“在其身上搜出未及使用的毒药,与九殿下所闻吻合。经查,是……德妃宫中一个远亲的内线。”
德妃……二皇子的生母!
林肃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震惊。
萧沂的目光却始终平静,他扫了一眼那面如死灰的内监和食盒,仿佛在看两件无关紧要的垃圾。然后,他的视线再次落回林肃身上。
“你,”他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做得不错。”
没有追问他是如何听到的,为何恰好在那里,也没有质疑他话语的真假。只是一句简短的、近乎漠然的肯定。
林肃怔住了,呆呆地看着萧沂。
萧沂却已不再看他,对玄影吩咐道:“处理干净。明日行程照旧。”
“是。”
玄影提着那内剑和食盒,再次无声退下。
萧沂拿起方才放下的书卷,似乎准备继续阅读,仿佛刚才那场未遂的刺杀从未发生过。他看了依旧僵立在原地的林肃一眼,眉峰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夜深了,回去歇着吧。”他淡淡道,语气里听不出是关切还是逐客。
林肃如梦初醒,慌忙行礼:“是…肃儿告退。”
他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临渊阁。直到走出很远,回到清辉阁冰冷的床上,他剧烈的心跳才缓缓平复。月光透过窗棂,照在枕边那枚白玉瓶和月白香囊上。
他救了他。
这个认知,后知后觉地涌上心头,带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滋味。恐惧、后怕、一丝微弱的成就感,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隐秘的牵绊,似乎在今夜之后,悄然系紧。
而那位即将远行的皇叔,在他心中的形象,变得更加深不可测。他仿佛站在万丈深渊的边缘,冷静地凝视着深渊下的暗流汹涌,而自己这无意间投入的一颗石子,究竟会激起怎样的涟漪?
无人知晓。
夜色深沉,宫闱秘事,尽数掩于这重重的朱墙碧瓦之下。只有天边那轮冷月,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