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朗又看向江澈。
江澈没在群里说话,但他的头像,也悄无声息地,从那朵粉嫩的荷花,换成了一幅残荷的图片。
画面里,荷花凋零,荷叶枯败,一片萧瑟。
虽然没说一个字,但这“残荷”替换“盛荷”的举动,已经足够表达他的态度了——不开心。
林朗自己倒是没换。
他那个是“学习通”帽子,不是圣诞帽,完美规避了洋节风险。
但他心里却有点对不起江澈。
毕竟,如果不是他非要给江澈P那个圣诞帽,江澈也不会换头像,更不会被老吴点名做表率。
他心里那股想要反抗一下的念头,更强烈了。
马上就是平安夜了,也就是圣诞节的前一天。
他用脚,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踢旁边江澈的腿。
“江澈。” 他压低声音。
“嗯?” 江澈侧过头。
“你知道,12月24号,是什么日子吗?” 林朗神秘兮兮地问。
江澈想了想,“长津湖战役胜利。” 他停顿了一下,“也是……平安夜。”
“还有一个,你猜猜。”
江澈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
他实在想不出来,12月24号,除了这两个,还有什么特别的。
看着江澈疑惑的眼神,林朗公布了答案,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掩饰不住的雀跃:“是我的生日。”
“我还没告诉过你呢。”
江澈的眼神,明显地波动了一下。
他看着林朗,似乎在确认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真的。” 林朗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他凑近江澈,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用气声说道,“我想在我生日那天,溜出学校玩。”
“我装病,你敢不敢,跟着我,放肆一次?”
“就咱俩,一起逃课。”
江澈没有立刻回答。
他微微垂下眼睑,似乎在思考。
现在已经到了期末复习的时候,没有在上新课,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做卷子和讲卷子,少上一天课对他的影响,基本可以无限等于零。
想通了这一点,他抬起眼看向林朗。
林朗正紧张地、期待地看着他。
几乎没有太多犹豫,江澈轻轻地,点了点头。
“嗯。” 他的声音,也很轻,却清晰地传进了林朗的耳朵里。
林朗用力地抓住了江澈的袖子,“说定了!不准反悔!”
“嗯。” 江澈又应了一声。
计划一经敲定,林朗马上就开始兴奋地规划起当天要去干什么了。
“我听说……” 他开始掰手指,“好像新开了一家卖鸡公煲的,可好吃了!我们去尝尝!”
他甚至忍不住,小声地哼了起来,“鸡公煲,鸡公煲,经过我的胃~”
他正沉浸在对美食的憧憬中,突然,感觉有一只温暖的手,轻轻地,落在了他的脑袋上。
那只手,带着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温度,很轻地,揉了揉他的头发。
林朗的哼唱声,戛然而止。他侧过头,看向江澈。
然后,他撞进了一双……他从未在江澈眼中看到过的、充满了某种难以形容的情绪的眼眸里。
那眼神,温柔得像是要滴出水来,专注得仿佛全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里面盛满了……宠溺。
是的,是宠溺。一种近乎纵容的、带着无限包容与珍视的宠溺。
这种眼神,林朗以前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他妈妈。
那时,他只有五岁。
他爸妈还兴致勃勃地讨论着要二胎,说给他生个妹妹。
但去医院一检查,两个人的身体都貌似不行。
从医院回来的那天晚上,妈妈就是这样,坐在他的小床边,轻轻地摸着他的脸,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说:“朗朗,没关系。”*
“妈妈会把世界上一切的好东西,都给你。”
那眼神,他记了很久。
可现在,江澈,怎么也会露出这样的眼神呢?而且,是对着他。
林朗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一股滚烫的情绪,瞬间涌上了他的心头,又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慌乱地,迅速地,把目光从江澈的眼睛上移开。
他低下头,假装专注地看着桌上的作业本,手里的笔,无意识地在纸上划拉着。
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江澈的目光还落在他的身上。
那目光,像是有温度一样,烫得他坐立不安。
为什么会露出那样的眼神呢?
因为……爱吧。
这个答案,像一颗早就埋在心底的种子,在这个瞬间,破土而出,清晰地呈现在他的脑海里。
是的,是爱。是江澈对他的爱。
他忽然觉得,自己真的是太幸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