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丞的回复很快:「厉害!虽然看不懂细节,但感觉出来了!恭喜!」
简单的肯定,却让苏诺对着屏幕笑了很久。她想起在圣安德鲁斯那个崩溃的深夜,他跨越时差提供的那个关键提醒。如今,她可以独立处理更复杂的数据了,但他的支持和认可,依然是她前进路上重要的动力。
与此同时,徐沐安那边传来更轰动的消息:他与导师合作的那篇关于新型拓扑量子材料的理论预言文章,正式在《物理评论快报》(PRL)上在线发表了。这是顶尖的物理学刊物,对于一个本科生而言是极高的荣誉。消息在高中小群里炸开,付资若连发了一串震惊和膜拜的表情。
苏诺给弟弟打电话祝贺。徐沐安的声音听起来依旧平静,但能听出压抑的激动。“运气比较好,方向猜对了。”他轻描淡写,但紧接着问,“姐,你那个JWST项目怎么样?有看到什么有趣的东西吗?”
“还在早期阶段,不过有点苗头了。”苏诺回答,心里为弟弟感到无比骄傲,也为自己正在参与的项目感到自豪。他们姐弟俩,真的在各自的星图上,刻下了越来越清晰的轨迹。
十一月的某个深夜,苏诺正在与一组特别顽固的噪声数据作斗争,连续尝试了几种方法效果都不理想。她感到一阵熟悉的烦躁和无力感袭来,正想关掉电脑让自己冷静一下,手机屏幕亮起,是瑞丞发来的一个文件链接和一句话:「刚看到一篇预印本,讲用机器学习方法去除JWST NIRCam图像中特定模式噪声的,感觉思路有点意思,也许对你有用?」
苏诺点开链接,快速浏览。那是一种她之前未曾考虑过的思路,将图像处理问题转化为一个模式识别和分离的问题。虽然具体实现起来可能很复杂,但无疑提供了一个全新的视角。她烦躁的心情瞬间被好奇和探索欲取代,立刻开始搜索相关的代码库和教程。
她没有说谢谢,只是回复了一个「!」和一张正在疯狂查阅资料的表情包。
瑞丞回了一个「加油」的表情。
这就是他们现在的状态:未必能时刻并肩,但总在对方需要的时候,递上一块合适的攀岩支点;未必能完全理解对方工作的每个细节,但始终关注着彼此领域的动向,并在可能产生交集的时刻,敏锐地捕捉并传递信息。
时间在忙碌中飞逝。转眼到了十二月,期末和年关将近。苏诺的JWST项目进展顺利,她已经能够相对熟练地处理数据,并开始进行一些初步的物理分析。瑞丞的直博申请材料基本准备完毕,投递了出去,等待命运的筛子摇动。
圣诞节前,两人终于协调出一个完整的周末。他们决定离开城市,去郊区一个以温泉和安静着称的小镇短住两天。没有带任何工作设备,彻底断绝与网络的联系。
小镇静谧,冬日阳光清淡。他们牵手走在石板路上,泡在热气氤氲的温泉里,在民宿的庭院里裹着毯子看星星——这里的夜空,终于摆脱了城市的光害,虽然比不上观星坡,但也算清澈。
夜晚,他们并排躺在榻榻米上,透过天窗看寥寥星辰。
“感觉像偷来的时光。”苏诺轻声说。
“嗯。”瑞丞应道,侧过身看着她,“有时候会觉得,我们是不是把自己逼得太紧了?错过了很多普通的快乐。”
苏诺沉默了片刻。“也许吧。但普通的快乐,随时可以补。有些机会,错过了就再也没有了。”她转过头,与他对视,“而且,我不后悔。每一步,无论是你的CERN,我的JWST,还是沐安的PRL,还有我们各自在课堂和实验室里流的汗……所有这些加起来,才是我们独一无二的‘普通’。”
瑞丞看着她眼中映出的星光和从未熄灭的火焰,心中涌起澎湃的情感。他伸出手,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你说得对。这才是我们的路。”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认真,“苏诺,不管申请结果如何,不管未来我们还会分开多远、多久,我想让你知道,你是我见过的,最勇敢、最耀眼、也最让我想一直并肩同行的人。”
这不是求婚,却比任何誓言都更贴近他们的灵魂。苏诺感到眼眶发热,她没有说话,只是靠近他,将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
窗外,冬夜的寒风掠过枯枝,发出细微的呜咽。而屋内,温暖宁静,两颗为同样浩瀚梦想而跳动的心,依偎在一起,仿佛拥有了抵御一切风雨的力量。前路依然漫长,星辰大海,探索永无止境。但只要有彼此作为坐标系,再遥远的航程,也不会迷失方向。他们的故事,早已与头顶的星空融为一体,在寂静与爆发、分离与重逢、汗水与荣光中,书写着属于他们的、永恒的宇宙诗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