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室里的寒意钻心刺骨。玉姐的咳嗽声在狭小空间里显得格外揪心,小脸烧得通红,偎在王氏怀里不住哆嗦。滤出的那点水喂下去,也只是稍稍湿润了嘴唇。
火折子的光越来越暗淡,映着众人惨淡的脸。陈福小心地护着那点微光,低声道:“老爷,火折子快尽了。得想法子。”
陈源靠在冰冷的石壁上,短横在膝前。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他不敢闭眼。栓子死前的画面,那迅速蔓延的灰白,在他眼前挥之不去。他看了看幼女,又看向那扇半开的破损石门外的黑暗墓道。
“不能久留。”他声音沙哑,“玉姐受不住这阴寒。得找路出去。”
他起身,再次走到石门边,侧耳倾听。除了永恒的滴水声,似乎还有一种……极细微的刮擦声?从墓道深处传来,断断续续。
他心头一紧,握紧了刀。
“爹,有声音?”炳坤也听到了,紧张地靠过来。
陈源示意他噤声。那刮擦声很慢,不像疫鬼的狂躁,倒像是……什么东西在拖着走?
陈福将最后一点火折子光芒聚拢,照向墓道深处。光线微弱,只能看到几丈远,墓道在此处有一个转弯,那声音似乎就从转弯后传来。
“老爷,怕是……不干净。”陈福老脸凝重。古墓之中,又是这等年月,什么怪事都可能发生。
退无可退。后面是死路,还有可能追来的疫鬼。
陈源沉默片刻,从怀里掏出那袋所剩无几的炒粟米,倒出少许,又将盐袋小心收好。他将几粒粟米放在手心,慢慢伸向墓道,然后轻轻撒了出去。
粟米落在积水的砖石上,发出几乎微不可闻的轻响。
那刮擦声骤然停止了。
一片死寂。连滴水声都仿佛消失了。
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转弯处“嗅探”着,感知着。
陈源屏住呼吸,慢慢收回手。
突然!
一个黑影猛地从转弯处扑出!速度极快,带起一阵腥风,直扑陈源刚才伸手的位置!但它似乎扑了个空,撞在墓壁上,发出沉闷一响,随即发出困惑而愤怒的低吼。
火光一闪即逝,照亮了那东西的刹那——依稀是个人形,但肢体扭曲得厉害,几乎匍匐在地,浑身沾满黑乎乎的泥污,一双眼睛在黑暗里闪着幽微的光,不是疫鬼的灰白,却也是一种非人的浑浊。
它显然被粟米落地的微响吸引,却又找不到目标,开始焦躁地用某种方式刮擦着地面和墙壁,发出令人牙酸的“喀啦”声。
不是疫鬼。但绝非善类。
陈源缓缓后退,示意所有人紧贴墓室最里面的墙壁,握紧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