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棘手的是梦境文明。他们的问卷是一个定制梦境:回答者进入梦境后,会经历一系列场景——传统梦境、融合后的梦境、与其他文明交互的梦境。然后梦境会自动记录他们的情绪反应和意识流动,作为回答。
小主,
结果第一个测试者(就是之前那个深蓝的年轻梦境生命)在梦境里直接“暴走”了。
他在传统梦境部分流连忘返,在融合梦境部分剧烈抗拒,在交互梦境部分……创造了一个融合所有文明特征的怪物,然后被怪物追杀,最后在尖叫中醒来。
醒来后的评价是:“传统很美,融合很痛,交互很可怕。但我选择继续交互——因为被怪物追杀,也比永远做单调的梦有意思。”
小维分析这个梦境记录后得出结论:“虽然情绪反应负面,但行为选择积极。这反映了身份重塑的普遍矛盾:情感上的不适与理性上的接受。”
普查进行了整整两周。最后收回的有效问卷(或者说有效认知记录)是862,547份——平均每个文明约10,000份,远超预期。
数据分析又花了一周。当最终报告出来时,李三土召集所有文明代表,在联盟大厅公布结果。
巨大的全息屏幕上,数据开始滚动。
“首先,核心问题一:融合过程中,文明核心特质的变化。”
结果分布:
37%认为“增强了”——“我们更清楚自己是什么,因为有了对比。”
29%认为“减弱了”——“我们为了适应,稀释了一些特性。”
34%认为“转化了”——“没有简单的增强或减弱,是变成了新的东西。”
“注意,”小维解释,“这是跨文明平均值。具体到每个文明差异很大。”
她调出分文明数据:
机械文明:52%认为增强(逻辑更严谨了),28%认为减弱(被模糊逻辑污染了),20%认为转化。
海洋文明:41%认为转化(从自由流动到有结构的流动),35%认为减弱(失去了绝对自由),24%认为增强(流动更有目的性了)。
熔岩文明:惊人的60%认为转化(从纯粹高温到可控温度),25%认为减弱(不烈了),15%认为增强(能持久燃烧了)。
水晶文明的数据最有趣:48%认为转化,30%认为减弱,22%认为增强——但年龄分层明显。年轻一代(契约后出生)中,65%认为转化是积极的;老一代中,70%认为减弱是消极的。
“这说明,”格伦分析,“对变化的评价与生命阶段密切相关。”
第二个问题:变化整体评价。
37%认为“变好了”——“我们变得更完整、更包容、更有韧性。”
29%认为“变糟了”——“我们失去了纯粹、独特、骄傲。”
34%“说不清”——“有得有失,难以简单评价。”
同样有年龄差异。年轻一代中,45%认为变好了;中年一代中,38%认为变好了;老一代中,只有22%认为变好了。
“时间会改变看法,”李大牛在台下小声对儿子说,“就像村里接受杂交稻,也是年轻人先接受,老人念叨了十年才改口。”
第三个问题:身份自信度。
41%“更自信了”——“我们知道自己在宇宙中的位置了。”
33%“更困惑了”——“我们是谁?我们该变成什么样?”
26%“无所谓”——“我就是我,不管怎么变。”
这个结果让小维有些困惑:“为什么‘无所谓’的比例这么高?我以为会在自信和困惑之间二选一。”
果赖一边啃苹果一边说:“这有啥难理解的。我们熊猫从来不想‘我是谁’,就想‘竹子香不香’。身份是哲学家想的,老百姓过日子而已。”
这个朴素的观察启发了小维。她进一步分析“无所谓”群体的特征:大多是基层劳动者、普通民众、日常工作者。对他们来说,文明身份是抽象概念,日常生活才是具体的。
“也就是说,”小维得出结论,“身份焦虑更多存在于精英阶层、知识分子、决策者中。普通民众更关注实际生活是否改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