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况有变,”他直入主题,没有寒暄,“苏军昨夜成功加强了中央工厂区的兵力。更麻烦的是,他们可能获得了新型反坦克武器。”
他用手指敲了敲地图上的一个区域:“这里,‘红十月’工厂南部。昨天下午,第二装甲连的两辆三号坦克在三百米距离被击穿正面装甲。现场勘查显示,击穿孔直径小于50毫米,但穿深异常。”
室内一片低语。三号坦克的正面装甲在三百米距离被小于50毫米口径的武器击穿?这不符合已知的苏军反坦克武器性能数据。
“可能是新式的57毫米反坦克炮,”第一连连长猜测,“我们情报提到过他们在开发。”
“或者是被帽穿甲弹技术的改进,”另一人说,“俄国人从租借法案中获得了一些英国技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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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劳斯少校等讨论平息后继续说:“不管是什么,这意味着我们现有的坦克在面对这种武器时,连合理距离内的正面交火都不再安全。司令部命令,所有装甲单位立即调整战术:避免正面强攻,更多利用废墟掩护侧面和炮塔,优先使用步兵和炮兵削弱反坦克火力后再推进。”
他环视我们这些车长:“我知道这听起来像是撤退,但这不是。这是在适应。斯大林格勒在改变战争规则,我们也要改变。昨天的迂回包抄失败了,但我们必须继续尝试新方法,因为旧方法正在失效。”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低沉:“还有一件事。从国内来的消息...不太乐观。北非局势吃紧,高加索方向推进受阻。我们这里获得的补给和增援...可能会进一步减少。”
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都知道那意味着什么:更少的燃料,更少的弹药,更少的替换零件,更少的援军。而苏军,正如那五艘鱼雷艇所证明的,似乎有无限的兵力可以投入这座绞肉机。
会议结束后,我留在最后。克劳斯少校叫住我:“卡尔,你的车组昨天表现出色。在那种情况下救回哈特曼车组,不是每个车长都会做的选择。”
“他们也是装甲兵,”我简单回答,“不能丢下他们。”
他点点头,揉了揉受伤眼睛上方的额头:“你车上的年轻炮手...埃里希·沃尔夫,是吧?有人注意到他的射击精度。营部考虑将他作为狙击炮手培养,专门对付敌军反坦克炮和观察哨。”
我感到一丝复杂的情绪——骄傲,但也有担忧。“他很有天赋,但还很年轻。斯大林格勒对他这样的年轻人来说...负担很重。”
“对所有年轻人都重,”少校叹了口气,“但战争不等人。下次作战,我会给你分配一些特定目标。测试一下他的能力。”
“明白。”
走出指挥所,雪还在下。我抬头望着灰白的天空,雪花落在脸上,瞬间融化。在斯大林格勒,连雪都是矛盾的——它如此洁净,却落在这座如此污秽的城市;它如此温柔,却伴随着如此残酷的战争。
回到坦克旁,车组已经完成了维护工作。威廉在检查履带,埃里希在调整炮镜,约阿希姆在整理弹药架,施耐德在测试无线电。他们在做自己该做的事,像精密机器的零件。
“新命令?”威廉问,没有抬头。
“战术调整。更多掩护,更少正面强攻。还有...”我犹豫了一下,决定暂时不说埃里希可能被特别指派的事,“可能有新任务。”
埃里希敏锐地看了我一眼,但没追问。
我爬进炮塔,坐在车长位置上。狭小的空间里充满了熟悉的气味——机油、金属、汗液、烟草,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恐惧。这是我们的家,我们的钢铁外壳,我们的移动坟墓。
车外,斯大林格勒的雪继续下着,试图掩盖这座城市的伤痕。但有些东西是雪无法掩盖的:炮弹的呼啸,士兵的呐喊,坦克的轰鸣,以及那持续不断、永不停止的战争脉搏。
我们总结了战术、心理和机械经验,我们调整了方法,我们做好了准备。但在内心深处,我知道,在斯大林格勒,准备永远不够。因为这座城市只有一个经验要传授:生存本身,就是一场不断失败但必须继续的战斗。
发动机启动,低沉轰鸣。明天还有战斗,后天也是,直到战争结束,或者我们结束。
在这座白色的钢铁坟场里,经验的重量,就是我们还能携带的全部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