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夜之触须

“不要还击!全速脱离!”我重复命令。我们的任务是侦察,不是交战,而且弹药宝贵,夜战中命中率也极低。

两辆车在凹凸不平的戈壁滩上疯狂颠簸着逃窜。威廉将油门踩到底,“莱茵女儿”的发动机发出不堪重负的嘶吼,温度表指针又开始向上爬升。后面的灯光和引擎声紧追不舍,偶尔有零星的车载机枪子弹从头顶呼啸而过,但距离尚远,准头很差。

沙丘群越来越近。冲进沙地意味着速度下降和陷车的风险,但也意味着更多的起伏和遮蔽,更容易摆脱依靠灯光和声音追踪的敌人。

“冲进去!”我指着最近的一个沙丘之间的豁口。

“莱茵女儿”怒吼着冲下硬戈壁的边缘,一头扎进松软的沙地。速度骤降,车身剧烈颠簸,履带疯狂刨起沙土。威廉拼命稳着方向,寻找相对坚实的路径。“夜枭”凭借更轻的车重和轮胎(部分充气降低压强),在沙地上的表现稍好一些,在前面引路。

后方的追兵似乎犹豫了一下,灯光在沙丘边缘扫来扫去,引擎声也降低了。他们或许不敢贸然进入不熟悉的软沙地,或许担心埋伏。

我们不敢停留,在沙丘间 zigzag 行驶,利用高大的沙丘遮蔽身形和声音。直到再也听不到后面的引擎声,也看不到任何灯光,我们才在一个背风的沙窝里停了下来,关闭引擎。

死寂再次降临,只有我们狂乱的心跳和粗重的喘息在封闭的车舱内回荡。耳朵里嗡嗡作响。寒冷重新包裹上来,但刚才逃命时涌出的冷汗此刻变得冰凉,贴在皮肤上。

我们静静地等待了将近二十分钟,倾听。只有风声。敌人没有跟来。

“约阿希姆,报告连部,遭遇英军巡逻队,已脱离接触,未发生交火,正按备用路线返回。”我尽可能平稳地说道。

约阿希姆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开始对着话筒低声复述,他的声音还有些颤抖,但语句清晰。他做到了。

返程的路更加谨慎,也更加漫长。我们绕了一个大圈,避开可能被监视的河道。疲惫、寒冷和后怕交织在一起。侦察任务只完成了一半,我们确认了有敌军巡逻队活动,但对兵力调动的核心情报一无所获。

当“萨瓦拉枢纽”那片废墟的轮廓再次出现在黎明的微光中时,天空是冰冷的鱼肚白。我们像两只伤痕累累、侥幸逃生的夜行动物,带着一身寒气、沙土和未散的惊悸,缓缓驶回那所谓的“安全区”。

夜之触须,我们刚刚勉强挣脱。但黑暗之中,还有多少双眼睛在注视,多少支枪口在瞄准?这个念头,如同渗入骨髓的寒意,比沙漠的夜晚更加持久。而约阿希姆在危机时刻的那句清晰报告,是这寒冷长夜中,唯一一丝微弱的、属于我们团队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