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人,这些我们眼中的“手下败将”,正在用另一种方式向我们宣战。他们没有在正面战场上挡住我们的钢铁洪流,却在我们身后,用炸药和铁锹,悄悄地勒紧我们的喉咙。这种无处不在的、阴魂不散的抵抗,比面对面的军团更让人疲惫和愤怒,也更能侵蚀占领者的信心。
一天傍晚,我和威廉在驻地边缘散步,看着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血色。
“想起来了吗,威廉?”我轻声说,“在波兰的时候,我们可从来没为弹药发过愁。”
威廉哼了一声,踢开脚边的一块石子:“那时候我们跑得太快,后勤差点没跟上,但也没像现在这样彻底断掉。这些法国人……他们看起来温顺,骨头里却硬得很。”
“他们只是在用他们的方式保卫家园。”我下意识地说了一句。
威廉停下脚步,看了我一眼,目光复杂:“上尉,这话可别让其他人听到。”
我点了点头,没有再说。我知道我的想法在很多人看来是危险且不合时宜的。但看着眼前这片美丽的、却被我们强行占领的土地,看着那些沉默而眼神冰冷的法国平民,我无法不思考我们在这里存在的真正代价。
几天后,一支伤痕累累的补给车队终于在装甲车的护卫下,颠簸着驶入了我们的驻地。它带来的补给品远低于我们的期望,但至少,那珍贵的50毫米炮弹,给我们补充了十五发,机枪子弹也增加了若干箱。
看着弗兰茨和埃里希如获至宝地将那些弹药小心翼翼地搬进“利贝尔”的弹架,我心中却没有多少喜悦。这短暂的缓解,并不能消除根本的危机。铁路线依然脆弱,抵抗活动依然猖獗。谁也不知道下一次“饥饿”会在什么时候到来。
“利贝尔”重新装填了部分“口粮”,但它似乎依然能感受到那种深入骨髓的匮乏感。我们车组也是。经过这次补给危机,某种东西改变了。我们不再像以前那样,对自身的强大充满毋庸置疑的信心。一种对后方、对不确定未来的深深疑虑,像铁锈一样,悄然附着在我们的钢铁堡垒和我们的心上。战争的面孔,除了血腥和荣耀,又多了一副名为“匮乏”和“不安”的狰狞模样。我们知道,在这被占领的土地上,真正的战斗,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