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现在,”我理解他的困惑,“因为需要鼓舞士气。需要让士兵们看到,即使战况不利,英勇仍然会被表彰。”
“表彰什么?”威廉问,声音里有一丝罕见的尖锐,“表彰我们活下来了?表彰我们撤退得比其他单位更有序?还是表彰我们击毁了足够多的坦克,让苏联人追杀我们时更小心?”
我无法回答。因为我也在想同样的问题。
上午九时三十分,我们接到前往授勋地点的命令。距离不远,就在后方三公里处的一个相对完好的村庄——如果还能称之为村庄的话。三分之二的建筑已经被毁,剩下的也弹痕累累,但至少有一栋砖石结构的教堂还屹立着,它的钟楼被炸掉了上半部分,但下半部分仍然坚固。
“巨兽”缓缓驶入村庄。街道两旁,其他部队的士兵已经列队——或者说,勉强站成了队列。他们衣衫褴褛,许多人缠着绷带,所有人的脸上都写着疲惫。但当虎式驶过时,一些人抬起头,眼神复杂:敬畏、羡慕、怀疑、怨恨...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敬畏,因为虎式仍然是战场上最强大的坦克。羡慕,因为我们有相对坚固的装甲和强大的火炮。怀疑,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再强大的坦克也改变不了战局。怨恨...因为当我们这些“精英车组”获得勋章时,更多的普通步兵正在泥泞中死去,无人记念。
我们在教堂前的广场停下。已经有三辆其他坦克在那里:一辆四号H型,炮管上有七个白环;一辆三号突击炮,车体侧面画着二十二个击杀标记;还有一辆虎式,来自第503重坦克营,它的炮管上有惊人的十九个白环。
从这辆虎式里爬出来的车长我认识——奥托·卡里乌斯,一个年轻得惊人的少尉,脸上还带着稚气,但眼睛里有老兵的冷酷。我们点头致意,没有交谈。在这种场合,说什么都显得不合时宜。
十时整,仪式开始。没有乐队,没有旗帜飘扬,只有一辆半履带车驶入广场,上面站着几位高级军官。中间那位是集团军参谋长冯·曼施坦因——不,不是他本人,是他的参谋长代表,一位头发花白的上将。他穿着整洁的野战服,勋章挂满左胸,与周围脏污的环境形成刺眼的对比。
讲话简短而空洞。赞扬“东线将士的英勇”,强调“暂时的战术调整”,承诺“最终胜利”。士兵们面无表情地听着,有些人甚至闭上了眼睛——不是不尊重,是太累了。
然后开始授勋。第一个就是卡里乌斯,他获得了骑士十字勋章——橡叶饰。当那枚银光闪闪的勋章挂在他脖子上时,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敬礼,转身,回到他的坦克旁。
接着是其他车组:铁十字勋章一级,铁十字勋章二级,坦克突击章...最后轮到我们。
“党卫队第二‘帝国’师重坦克连,卡尔·冯·穆勒上尉车组,”传令官念道。
我们走上前。五个人,站在将军面前,站在数百名疲惫士兵的注视下。约阿希姆的手在微微发抖,施耐德努力挺直脊背但明显僵硬,埃里希的眼睛盯着地面,威廉面无表情,而我...我感觉自己像个演员,在演一场谁都不相信的戏。
“冯·穆勒上尉,鉴于你车组在库尔斯克战役中的杰出表现,特别是在7月11日夜间伏击及后续防御作战中取得的显着战果,特授予你骑士十字勋章。你的车组成员分别授予一级铁十字勋章。”
骑士十字勋章。我曾经渴望过它,在嫉妒施陶德格的时候幻想过它。但当它真的被挂在我脖子上时,我只感觉到金属的冰冷和重量——不仅是物理的重量,更是象征的重量。它象征着什么?象征着我们在正确的时间击毁了足够多的坦克?象征着我们在失败中表现得比其他单位稍微好一点?
将军和我握手时,低声说了一句:“坚持下去,上尉。德国需要像你这样的军人。”
我敬礼,转身,带领车组回到“巨兽”旁。仪式继续,但没有人再关注。士兵们的眼神已经飘向远方,飘向东面,那里炮声正在逐渐密集——苏军新一天的进攻开始了。
“感觉如何?”威廉问,当我们爬上坦克时。
我摸了摸胸前的勋章,金属在阳光下微微发烫。“像戴着一块墓碑。”
他没有回应,只是启动了发动机。“巨兽”低吼着,缓缓驶出广场,驶向村外,驶回前线。身后,授勋仪式还在继续,但我们已经不属于那里。我们属于炮火,属于泥泞,属于下一个需要防守的高地,或者下一个需要放弃的阵地。
下午,战斗毫无意外地到来。不是大规模进攻,是苏军例行的试探性攻击——三辆T-34,两辆伴随的步兵车。我们在八百米距离上轻易击毁了它们,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
但就在战斗结束时,埃里希突然说:“车长,我看到了。”
“看到什么?”
“IS坦克。在东南方向,大约两千五百米,树林边缘。只有一辆,可能是侦察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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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僵住了。虽然距离很远,超出了有效交战范围,但那种新坦克的存在本身就是威胁——它意味着苏军的新式装备已经普及到前线单位,不再是最初的试验性部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