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三个娃,老大要娶媳妇,女方要三十两彩礼,拿不出就要去跳河?”
一个黑瘦青年愣住。
他手里握着把生锈的锄头,手背上全是冻疮裂开的口子。
“签了这个。”
主事抽出一张纸,又指了指身后的箱子。
“三十两,现银。签了字,箱子里的钱你拿走。另外给你个工头干,月饷二两,管三顿干饭。”
箱盖猛地掀开。
阳光下,白花花的银锭子刺得人眼仁生疼。
刘三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那是三十两。
是他爹,他爷爷,他太爷爷,三辈子在土里刨食都攒不下的命。
“还有你,刘大脑袋。”
主事转向另一人。
“想送儿子读私塾?签了字,铁路子弟学校免束修,毕业直接进公司当账房。”
刘大脑袋手里的粪叉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我……我是旁系老七!我有份吗?”
“我家那坟就在边上,我也能签吗?”
刚才还铁板一块的人墙,塌了。
没人再看太师椅上的族长。
几百双眼睛,死死盯着那几口红漆箱子。
那是饿狼看见血肉的眼神。
刘守义猛地站起,拐杖指着人群,手指哆嗦得不成样子。
“反了!都反了!”
“那是祖宗!那是刘家的根!为了几两臭钱,你们连祖宗都不要了吗?!”
没人理他。
只有银元碰撞的脆响,和签字画押时粗重的喘息声。
半盏茶后。
刘三手里攥着一张还带着墨香的银票。
他另一只手提着一把崭新的铁锹,一步步走向那座坟茔。
“刘三!你敢!”
刘守义嘶声力竭,“你敢动一下,老夫把你逐出族谱!让你死后不得入祠堂!”
刘三停下脚步。
他回头。
那张黑瘦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被生活碾压到极致后的麻木与疯狂。
“族长。”
刘三声音很轻,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祖宗已经死了。”
“可我们还活着。”
“还得活下去。”
说完,他高高举起铁锹。
“砰!”
第一铲土,重重砸在坟头上。
这一声闷响,比刚才所有的喧嚣都要刺耳,直接砸碎了刘家庄百年的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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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是第二铲。
第三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