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火?
努尔哈赤的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肺部的碎骨都在折磨着脆弱的神经。
他的脑海里,又浮现出浑河岸边的那一幕。
那种整齐的排枪。
那种毁天灭地的火炮。
那种根本不需要勇武、不需要骑射,只需要扣动手指就能收割生命的杀戮方式。
他打了一辈子仗,从十三副铠甲起兵,杀李成梁,灭叶赫,屠抚顺,从未怕过。
因为他知道,明军怕死,明军贪财,明军的刀没他的快。
但这一次,他怕了。
那个叫朱至澍的摄政王,造出来的不是兵器,是妖法。
是专门用来克制他们女真人的妖法。
“变了……世道变了……”
努尔哈赤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帐顶昏暗的油灯,仿佛在那灯火里看到了一张年轻而冷酷的脸。
“别去野战……守……守住沈阳……别……”
一口气没上来。
喉咙里发出一声浑浊的咯喽声。
那只抓着皇太极的手,猛地一紧,随即无力地垂落,重重地砸在熊皮褥子上。
一代枭雄,天命汗努尔哈赤,带着对那个工业怪物的无尽恐惧,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帐内安静了整整三息。
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哭嚎。
“父汗啊——!!!”
皇太极一头磕在床沿上,额头瞬间青紫,哭声凄厉,仿佛死了亲爹——虽然确实是亲爹,但这哭声里的表演成分,至少占了七成。
代善和阿敏也跟着跪下,扯着嗓子干嚎。
然而,就在这哭声震天的帐篷里,一股比刚才更危险的杀机,正在急速蔓延。
努尔哈赤死了。
没有遗诏。
谁来坐那个位置?
阿敏一边抹着根本不存在的眼泪,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瞥向代善。
他是努尔哈赤的侄子,也是镶蓝旗旗主,手握重兵,向来桀骜不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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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善则是长子,领正红旗、镶红旗,虽然之前因为生活作风问题被努尔哈赤训斥过,但毕竟资历最老。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一碰,仿佛有火星溅射。
“大贝勒。”阿敏突然止住了哭声,手掌若无其事地搭在了刀把上,阴恻恻地说道,“大汗殡天,国不可一日无主。咱们是不是该……商量商量?”
代善冷哼一声,缓缓站起身,身后的几个巴牙喇立刻向前逼近半步。
“父汗尸骨未寒,你就急着抢位子?”代善厉声喝道,“阿敏,你想造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