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至澍没有回头。
他走到了第一辆马车前。
车夫是几个面无表情的边军,他们看着这个手持砖块、衣着普通的少年,眼神里带着一丝轻蔑和看戏的冷漠。
朱至澍的目光扫过车上那些死不瞑目的头颅。
他认得其中几张脸。有一个,是屯垦营里第一个学会用游标卡尺的年轻人;有一个,是赖三那个什里,因为连坐被罚、却毫无怨言的汉子。
他伸出手,轻轻拨开一个头颅上被风吹乱的头发,让他死得更有尊严一些。
然后,他转过身,面向身后那数万张惊恐的脸。
“他们,是我们的英雄。”
他的声音不大,却通过铁皮喇叭,清晰地传遍了死寂的旷野。
“他们没有死在冲锋的路上,也没有死在与流寇的搏杀中。他们死在了自己人——大明朝廷命官的屠刀下。”
人群中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泣。
“袁督抚,杀了我们的人,收了我们的粮,还采纳了我们《以工代赈》的策论。”
朱至澍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他用我们兄弟的头,换来了他平定陕西的第一功。”
“你们现在,是不是很怕?”
他目光扫视全场。
“是不是觉得,跟着我朱至澍,死路一条?”
无人敢应声,但所有人的表情,已经回答了这个问题。
朱至澍突然笑了。
他举起手中的红砖,对着所有人。
“袁崇焕,他有几万大军,有朝廷的圣旨。他能杀我们五百人,就能杀我们五千人,五万人。”
“我们,打不过他。”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绝望的气息弥漫开来。
“但是——”
朱至澍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出鞘的利剑!
“他能杀光我们的人,但他能把我们烧出来的砖,变回泥土吗?”
他将红砖高高举起!
“他能把我们种进地里的神种,再从土里刨出来吗?”
“他能把你们学会的纪律、学会的算术、学会的营造法式,从你们的脑子里挖走吗?”
“他不能!”
朱至澍的声音,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魔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