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一想到圣旨上那句便宜行事,他又觉得这血出得值。
“诸位,诸位!”朱奉铨举起酒杯,笑得合不拢嘴,“今日,请诸位来,一是为我儿至澍贺!得陛下错爱,封了个格物真人,哈哈哈,这小子,总算没给本王丢脸!”
众人连忙举杯,说着些世子人中龙凤、王爷教子有方的客套话。
朱至澍就站在他父亲身旁,一身深蓝色的改良长衫,没有佩戴任何彰显身份的玉饰,只在手腕上缠着一串普通的木珠。
他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底下神态各异的宾客,那眼神,像是在看一盘已经布好的棋局。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
终于,有人忍不住了。
新任的成都府学教授,姓黄,是张问辅的得意门生,他站起身,端着酒杯,脸上带着几分酒气和七分傲气。
“王爷,殿下,”他先是行了一礼,随即话锋一转,“学生有一事不明,想请教真人殿下。”
来了。
朱奉铨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朱至澍抬眼,示意他继续。
黄教授朗声道:“我辈读书人,所格之物,乃是天理人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道。不知真人殿下所格何物?是这生铁,还是那黑炭?以孔孟之道,易奇技淫巧,恐非圣人所为,亦非富国强兵之正途啊!”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实则恶毒至极。
他直接否定了朱至澍一切行为的合法性,将他打回了奇技淫巧的原形。
厅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朱至澍身上。不少儒生眼中,都露出了快意的神色。
朱至澍没有动怒,甚至连一丝表情变化都没有。
他只是轻轻鼓了鼓掌。
“说得好。”
所有人都愣住了。
黄教授也愣住了,准备好的一肚子引经据典的话,全卡在了喉咙里。
“黄教授所言,正是过去百年,我大明士大夫的共识。”朱至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小主,
“格天理,格人心。结果,格出了北虏叩关,国库空虚。格出了流民四起,饿殍遍野。”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黄教授那张涨红的脸。
“而我,格物,格的是另一条道。”
他转过身,指着窗外璀璨的夜景。
“我格物,是为让这万家灯火,能烧得起煤,点得起油。”
他又指了指桌上的佳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