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一些表现良好、处于观察期的俘虏,在得知情况后,也主动举手要求献血。
采血点前排起了长龙,手电筒和应急灯的光柱交织,映照着一张张充满关切和坚毅的面孔。没有人抱怨,只有低低的鼓励声和医护人员感谢的话语。一袋袋温热的鲜血被迅速采集、标记、送入手术室。
这生命的暖流,成为了手术室内与死神搏斗的最坚强后盾。
医疗所外路灯昏暗。我、李小峰、周鸿昊站在这里,望着紧闭的手术室大门,能隐约听到里面传来的仪器声和急促的指令声。
垃圾桶里已经堆了几个烟头。李小峰又点着一根,狠狠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ZBL-09……两个排……妈的,西山那边这次是下了血本了。”李小峰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就为了两个飞行员?还是说,这本身就是个试探,看看我们的反应速度和底线?”
周鸿昊靠在墙上,双臂交叉,眼神冷静地分析着:“他们的战术很明确,也很有效。装甲车辆正面压制,步兵无视伤亡迂回包抄。如果不是尖刀小队提前找到人,如果不是空突连拼死接应,我们根本带不回人。这种打法……虽然像我军的打法,但完全不计兵力与装备成本,就像在完成一个预设程序。”
我听着他们的讨论,目光落在走廊最里侧手术室门上方那盏亮着的“手术中”红灯上。伍维涛的生死,不仅关系到一个英勇飞行员的生命,更关系到我们即将从马赫那里获取的情报价值,甚至在一定程度上,会影响部队的士气。
小主,
救回来了,是巨大的鼓舞;救不回来,则是沉痛的损失,尤其还是在我们付出了牺牲代价之后。
“飞行员的价值,不仅仅是他们本身。”我缓缓开口,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有些低沉,“他们是从外部世界飞进来的眼睛。他们看到的,经历的,是我们被困在这里大半年所极度匮乏的信息。无论伍维涛能否挺过来,马赫的情报都至关重要。”
李小峰和周鸿昊都点了点头。他们都明白,在末世中,信息有时比弹药更珍贵。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终于,在凌晨时分,手术室的门被推开了。林悦率先走了出来,她摘下被汗水浸湿的口罩和护目镜,脸上带着浓浓的疲惫,但眼神中透着一丝如释重负。
“首长,李连长,周连长。”林悦的声音有些沙哑,“手术……算是成功了。盆腔静脉破裂处进行了修补,骨折做了初步复位固定。最危险的内出血暂时控制住了。”
我们都松了口气。
“但是,”林悦话锋一转,神色再次凝重,
“伤员失血过多,术中多次出现心脏骤停,虽然都抢救回来了,但大脑和主要脏器可能遭受了不可逆的缺血损伤。而且他全身多处严重创伤,并发感染和器官衰竭的风险极高。现在还没有脱离危险期,需要送入ICU密切监护。”
“辛苦了,林医生。剩下的交给你们,务必尽全力。”我郑重地说道。
林悦点了点头,转身又投入了后续的工作。伍维涛被推了出来,身上插满了管子,送往重症监护室。
消息很快传开,守候在外的官兵和群众们发出一阵压抑的欢呼和欣慰的叹息。阿尔乔姆用力拍了拍身旁郑功的肩膀,咧开嘴想笑,却又因为牺牲的战友而收敛,表情有些复杂。肖剑默默松了口气,转身去安排尖刀小队的休整。
马赫在简单处理了伤口后,被安排在一个临时休息室小憩。但他根本睡不着,一闭上眼睛,就是田阳机场沦陷时的地狱景象:
无边无际的尸潮如同黑色的浪潮拍击着摇摇欲坠的防线,【Tank】巨大的身影轻易撕开铁丝网,【Hunter】在夜空中发出尖啸,战友们临死前的惨叫和爆炸的火光交织在一起……最后是歼-16强行起飞时,从舱盖边缘看到的,整个机场被血色和火焰吞没的最后一幕。
他猛地惊醒,冷汗浸透了内衣。窗外,世博园安全区的灯火在夜色中安静地亮着,远处隐约传来巡逻队整齐的脚步声。这种久违的、秩序井然的感觉,让他恍惚间以为自己做了一个漫长而恐怖的噩梦。但身上的伤痛和内心深处的恐惧提醒他,那一切都是真实的。而这个安全区,是这片绝望废土上,一个难以置信的奇迹。
上午,指挥楼一间小会议室内,气氛相对缓和。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驱散了些许阴霾。桌上摆放着热茶和一些简单的食物。我、李小峰、周鸿昊三人坐在一侧,马赫坐在对面。他换上了一套干净的作训服,脸上的伤也重新包扎过,虽然依旧疲惫,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和锐利。
“马赫同志,首先再次欢迎你来到世博园安全区。”我开口,语气尽量平和,“我叫陈默,合成42旅一营代营长兼盘龙区第一安全区党委书记。这位是三连长李小峰,这位是二连长周鸿昊。我们知道你经历了很多,需要休息,但时间不等人,我们迫切需要了解外部世界的情况。”
马赫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温热的水流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他看了看我们,目光坦诚:“首长,两位连长,该说感谢的是我。没有你们,我和维涛已经死了。咱们都是一家人,你们想知道什么,只要我知道的,绝不隐瞒。”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开始叙述,声音平稳而清晰:
“我和伍维涛,隶属于南部战区空军航空兵第125旅,原驻守南宁场站(吴圩机场)。疫情爆发时……场面完全失控了。通讯中断,秩序崩溃,我们接到命令,掩护重要人员和设备向后方转移。最后……最后撤到了百色的田阳机场。”
提到田阳机场,马赫的眼神黯淡了一下,闪过一丝痛苦。
“那里聚集了大概……三四万人,部队、政府官员、家属、还有沿途收容的幸存者。一开始还能维持,但物资越来越紧张,周围的……那些东西……越来越多。”他的声音低沉下去,
“然后,三天前,尸潮……我从未见过那么大规模的尸潮,像海啸一样。里面不只有普通的,还有……很多变异的,特别高大强壮的那种(Tank),还有速度极快、能爬墙的(Hunter)……”
他描述着防线如何被一层层突破,如何用尽弹药,如何看着战友和民众成片地被吞噬。会议室内一片寂静,只有马赫压抑着情绪的声音在回荡。
“……机场快守不住了,上级命令所有还能飞的机组,携带重要资料和部分人员强行起飞撤离……我们是最后一架起飞、也是唯一一架成功起飞的歼击机。离开的时候……下面已经全是火海和……和那些东西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马赫深吸一口气,稳住了微微颤抖的手,“我们原本的计划是向西,尝试寻找还有组织的部队或者大型避难所。燃料有限,只能赌一把。”
“飞临昆明上空时,我们发现了世博园这里有大片灯光和防御工事,也发现了西山那边有很强的雷达信号和严整的防御。我们……我们当时判断世博园的规模看起来更‘正常’一些,不像西山那样像个铁桶堡垒,所以决定先低空通场,发出识别信号,希望能建立联系……没想到……”
他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后面的话不言而喻。西山的防空导弹没有丝毫警告,直接将他们击落。
“至于外界……”马赫看向我们,眼神带着无奈和沉重,“从空中零星收到的信号和最后一次与上级联络的情况看,大规模、有组织的抵抗……基本已经不存在了。大城市……都沦陷了。无线电里充斥着各种求救、混乱的指令和盲音。云南这边,我们路过文山、曲靖,除了你们,我们没发现其他成建制的、还能有效控制区域的军事力量。其他地方……恐怕更糟。”
他提供的信息,虽然残酷,但印证了我们最坏的猜测。世界已经崩坏,人类文明的火种散落四方,甚至可能奄奄一息。我们所在的世博园,以及那个敌对的西山基地,或许已经是这片区域仅存的、具有一定规模的文明孤岛了。
我们随后也向马赫简要介绍了西山基地的情况,强调了其使用脑机技术、视人命为资源的非人化本质,以及我们与之对峙的现状。马赫听后,脸上露出了震惊和厌恶的神色。
“用技术把人变成机器……这比那些怪物好不到哪里去!”他愤慨地说,随即郑重表态,
“首长,两位连长,我虽然是空军,但也是中国人民解放军的一员。你们救了我的命,保护了我和战友用生命换来的情报,更在守护着这么多幸存者。只要你们不嫌弃,等维涛情况稳定了,我愿意加入你们,贡献我的一切。就算不能再飞上天,当个步兵,我也要把维涛那份力一起拼上!”
送走马赫去休息后,各级指挥官再次聚集。气氛比之前更加沉重。顾婷汇报了对黑匣子的初步解读,确认了被红旗-16B击落的细节,并记录了西山雷达的精确特征参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