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忙碌与沉淀中悄然滑入三月。北京的春天来得迟疑而矜持,但空气中那股凛冽的寒意终究是淡了,风里开始带上泥土解冻后湿润的气息,以及某种若有若无的、属于新生草木的微腥。荷塘的冰面边缘,确实如陆辰所言,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在阳光下闪着剔透的光。
林溪的生活被填充得满满当当。交叉方向的研究进入了深水区,她花费大量时间沉浸在复杂的理论推导和模型构建中,常常在实验室待到深夜。与陆辰的联系,也自然而然地融入了这种高强度的节奏里。他们的交流更像是一种高效的、基于高度信任的协同工作。
他会定期发来他筛选过的、最前沿的文献,有时还会附上几句精辟的点评或质疑,引导她深入思考。她则会将研究进展、遇到的瓶颈、甚至是某些不成熟的猜想,整理成清晰的文档发给他。他的回复往往滞后,但每次都能精准地切中要害,或是提供一个关键思路,或是提醒她某个潜在的陷阱。
这种交流剥离了所有冗余的情绪,只剩下纯粹的思想碰撞与扶持。林溪在其中飞速成长,她感觉自己像一块被投入激流的海绵,拼命吸收着,也奋力挣扎着,努力在这片新的学术海域里找到自己的航向。
偶尔,在深夜离开实验室,独自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清冷的夜风拂面,她会想起他。想起他沉静的目光,想起他指尖的温度,想起波士顿海港边那个郑重的吻。那份思念并不浓烈,却像背景音一样持续存在,给予她一种深层的慰藉和力量。她知道,在另一个同样亮着灯的窗口,他或许也正伏案工作,他们都在各自的轨道上运行,却共享着同一片星空,和同一个关于未来的期许。
一个周五的晚上,林溪终于攻克了一个困扰她近两周的难题,将一组关键的数据拟合成功。巨大的成就感让她迫不及待地想与人分享。她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十一点。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手机,给陆辰发了条信息:
“模型的关键参数拟合成功了。”
没有称呼,没有客套,只是陈述一个事实,如同向战友通报战况。
她没指望立刻收到回复,正准备收拾东西离开,手机却几乎立刻震动起来。是他的视频通话请求。
林溪有些惊讶地接起。屏幕那端,陆辰似乎也在书房,穿着深色的家居服,头发不像白日那般一丝不苟,带着些许慵懒的随意。他背景的灯光调得很暗,只有书桌上一盏台灯散发着温暖的光晕。
“还没休息?”林溪看到他,下意识地问。
“刚结束一个跨国视频会议。”他揉了揉眉心,脸上带着一丝倦意,但眼神在看到她的瞬间清明了许多,“具体说说,怎么解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