淬火成钢
夜色浓稠如墨,将整片山林浸染成一片深沉的黑暗。浅洞内,寒意刺骨,湿透的军服紧紧贴着皮肤,汲取着本就所剩无几的体温。每一次呼吸,都带出一团白蒙蒙的雾气,旋即消散在冰冷的空气里。
王飞半倚着岩壁,受伤的左臂像是有无数根钢针在持续扎刺,伴随着脉搏一跳一跳地剧痛,剥夺了他最后一丝睡意。他试图活动一下冻得有些麻木的脚趾,却只换来一阵肌肉的僵硬和酸痛。
旁边的栓子蜷缩着身子,牙齿不受控制地轻轻打着颤,发出细微的“咯咯”声。大牛依旧抱着那挺没了子弹的机枪,像一尊沉默的石像,守在洞口最外侧,只有偶尔转动头部观察外界时,才能证明他是一个活人。
赵得柱坐在最靠近外面的位置,他的眼睛在黑暗中习惯性地微微眯起,如同最警觉的守夜猎豹,山林间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声响——风声掠过树梢的呜咽,夜枭偶尔的啼叫,甚至是枯叶落地的轻响——都逃不过他那双早已与这片土地融为一体的耳朵。
时间在寂静和寒冷中缓慢流淌。
“咳……咳咳……”一阵压抑不住的、低沉的咳嗽声突然从栓子那边传来,他立刻用拳头死死抵住自己的嘴,试图将声音闷回去,瘦弱的肩膀因此而剧烈颤抖着。
几乎在咳嗽声响起的瞬间,赵得柱动了。他没有出声呵斥,而是迅速解开了自己那件同样湿透、胸前还被划开几道口子的破旧军装,露出了里面一件勉强算是干爽的、打了好几个补丁的单薄内衣。他毫不犹豫地将外衣脱下,探过身,不由分说地裹在了栓子身上。
“队…队长…”栓子想推拒,声音带着哽咽和颤抖。
“闭嘴,穿上!老子火力壮,不冷。”赵得柱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在黑暗中,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看不清楚表情,但语气里的斩钉截铁却让栓子再也说不出话来,只能将那件带着队长微末体温和浓重汗硝味的破军衣紧紧裹住自己。
这一幕,落在王飞眼里,让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想起了白日在溪边,赵得柱毫不犹豫用掉最后一点磺胺粉给他包扎的情景。这些看似粗犷的汉子,在生死边缘,把最后一点药品,最后一丝温暖,都留给了战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