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自始至终,皆是彼种空洞的、宁谧的、接近于茫然的神情。无有痛楚,无有挣扎,无有对此诡谲躯体的厌恶抑或恐惧,亦无有对彼点“残痕”的留恋抑或惋惜。
于他那被彻底“物化”的认知中,此一切皆是“正常”的。皆是“理所应当”的。
丰满的胸脯曲线?是的,因着此般更“媚”,更合“舞”的需求,更能“悦主”。
圆润的臀部?是的,同样的理。
彼颗萎缩的“豆芽”?…哦,那是“过往”留下的、尚未完全消逝的一点点“痕迹”罢了。既是医者道它的“功能”已“完全失”、“不可逆”,那么它的存自身,便与身上的一颗痣、一块疤无有区别了。或许,总有一日,连此一点点“痕迹”亦会完全消逝,那时,此具躯体便会变得更“纯粹”,更合“应当”的样子。
至于“应当”是何种样子?
大概…便是苏曼卿欲要的样子罢。
一具完全的、纯粹的、剔除了所有“不必要”与“不谐和”的、唯为着“舞”与“悦主”而存的“雌身”。
思及此,苏清辞彼空洞的眸深处,似掠过一丝极淡极淡的、几乎不存的“了然”。非是对己身命运的了然,而是对某种“规律”抑或“事实”的接纳。
他最终望了一眼镜中彼具诡谲而美丽的躯体,望了一眼彼枚冰凉的锁,望了一眼彼颗微不足道的“豆芽”。
而后,他转过身,不再观彼镜。
他行回床边,重卧了下去,拉过丝被,覆了己身赤裸的躯体。举动自然而流畅,恍若完成了一个每日皆会作的、最寻常不过的举动。
夜,更深了。
窗外的微光于他素白的面上投下淡淡的影。他阖上眼,吐纳渐次平稳。
镜中彼盈满了矛盾的躯体,彼女性化的曲线,彼男性的残痕…所有的一切,皆未于他心中留下任何痕迹。恍若一阵风吹过水面,涟漪过后,依旧是一片深不见底的、空洞的宁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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雌身镜影,残痕无痕。夜深人静,苏清辞赤裸立于镜前,冷静审视己身被彻底改造的躯体:丰满女性化的胸臀,与萎缩若豆芽的男性残痕形成诡谲对照。于他彻底“物化”的认知中,此一切并无矛盾——前者是“媚”与“悦主”的需求,是“应当”;后者是即将消逝的“瑕疵”,是“过往”无关紧要的痕迹。触与审视,未引任何情绪波澜,唯是对“躯体应合所有者要求”此一“规律”的漠然接纳。最终,一切归于空洞的宁谧,所有的扭曲与矛盾,于他“理所应当”的天地中,化为无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