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是,在苏清辞的述说告一段落,略带喘息地停下时,周氏宏远方以一种干涩得几不成调的声线,缓缓地、一字一顿地道:“…你…真真是…太福分了,清清。”
福分。
此辞,若一柄重锤,叩在了苏清辞的心口。他怔了一下,望着父眸中那毫不作伪的艳羡,一股前所未有的…“被肯定”感与“优越感”,糅着一丝荒谬,汹涌而来。
福分?因…日日被佩锁?因…被如此严密地“管辖”与“维系”?
然则…望着父那张养护得宜却掩不住寂寥的容,思着对方当下“清静”至几被遗忘的生活…苏清辞忽有些…了悟了。
正是。对一个已被“告成”、被“收藏”、失了“被需”价值的人而言,那种日复一日的、盈满仪典感的“管辖”与“维系”,自身便是一种…奢靡的“在意”。是一股…证验己身仍“存在”、仍“紧要”的…方式。
【“我亦曾…”】
周氏宏远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他的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己身的手腕——彼处,曾…大抵亦佩过类似的物事罢?唯当下,早已空无一物。
“我…亦曾…”他的声线更低,恍若在自语,“然…很短暂。后来…便不需了。”
不需了。
轻描淡写的四字,背后是几何被遗忘、被替、被褫夺了“被管辖”资格的…冷遇与孤寂。
苏清辞的心,因此语,而剧烈地搏动起来。一股糅着庆幸、后怕、与更见强烈的…“骄矜”的情愫,攫住了他。
瞧,他与父相异。妻主尚“需”他。尚如此“重视”他。甚而…为着他的“纯贞”与“完好”,设了此般严格而奢靡的规约。
此岂非…一股…最高阶的宠爱么?
“父亲…”苏清辞的声线,因激动而有些发颤,“妻主…她待我…是相异的。她道…要候我‘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