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文柏父子离开后,病房陷入了短暂的沉寂。那份关于过去与未来的沉重命运感,如同粘稠潮湿的雾气,弥漫在空气里,久久不散。
苏清辞沉默地坐着。父亲方才的话语,凌副省长的前尘往事,像无声的惊雷在他心中反复炸响,激起一阵阵后怕与难以言喻的悲凉。他望着半阖着眼、仿佛在养神的父亲。那张精致侧脸在晨光下,竟泛着一种易碎的美感。他无法将眼前这个彻底女性化、优雅从容到极致的存在,与记忆中威严的沈宏远联系起来,更无法想象,这具即将接受最终改造的身躯,曾亲历过那样血腥惊骇的夜晚。
矛盾与不安,如藤蔓在他心底疯狂滋长。一面是对父亲踏入那未知深渊的深切忧虑;另一面,凌文柏的现身说法,又像一剂强效清醒剂,冷酷地提醒他:在这条看似“恩宠”的路上,父亲并非孤例,甚至……可能还算不上最“惨烈”的那种。比起凌文柏刀尖舔血、以秘密苟活的卧底岁月,父亲如今的“雌伏”,或许反而是一种相对“体面”的结局?
这念头让他自己不寒而栗。
就在他心乱如麻之际,病房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与低语。门被礼貌地敲响了。
“请进。”沈宏远缓缓睁眼,声音平静无波。
门推开,两道身影先后走入。
走在前的是秦文元。他今日穿了一身藕粉色针织套装,剪裁极贴身,恰到好处地勾勒出经过持续塑形后愈发纤细柔韧的腰肢,与起伏有致的胸臀曲线。虽是利落及肩的短发,却精心烫出蓬松温柔的卷度,几缕发丝慵懒垂在颊边。脸上妆容精致,眉眼间媚意流转,唇色是娇嫩的蜜桃粉,整个人透着一股被爱情滋养后、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光鲜与妩媚。他手提一只小巧果篮,步态轻盈,笑容温婉甜腻。
紧随其后的赵启明,则是一身浅灰色棉麻长裙,外罩同色系开衫,气质恬静。他也是一头清爽短发,柔顺地别在耳侧,露出清秀的侧脸。气色比前几日好了许多,虽仍带几分病后苍白的脆弱感,但眼神清澈柔和,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安宁、乃至驯顺的气息。他手捧一束洁白百合,与秦文元并肩而入,姿态亲昵依赖。
“宏远姐姐!”秦文元率先开口,嗓音清亮甜润,带着毫不掩饰的亲热,“听说您马上就要手术了,我和启明特意来给您打打气!”
他快步到床前,极自然地坐上床沿,放下果篮,便伸手握住了沈宏远放在被外的手。那动作熟稔自然,如同真正亲密的姐妹。
赵启明也走上前,将百合放好,对沈宏远露出温婉微笑:“宏远姐姐,别担心,手术会顺利的。您看,我这不也恢复得挺好?”声音轻柔,带着术后特有的一丝气弱,但语气充满鼓励。
沈宏远脸上绽开一抹淡淡而真诚的笑,反握了一下秦文元的手:“文元,启明,你们有心了。快坐。”语气温柔,宛如闺中密友闲话。
苏清辞连忙起身搬来椅子。他看着眼前景象,心中五味杂陈。秦、赵二人他自然认识,可此刻,见他们以全然女性的妩媚装扮、姿态出现,并以如此亲昵的“姐妹”态度对待父亲,他仍感到一阵强烈的失真与荒诞。
“清辞也在啊。”秦文元仿佛才注意到他,转头展颜一笑。那笑容明媚妖娆,眼波流转间风情暗藏,丝毫看不出他曾是那位政坛上雷厉风行的秦副市长。“好久不见,清辞愈发挺拔俊朗了。苏董好福气。”语气亲昵自然,仿佛在夸赞亲近的子侄。
“秦……阿姨,赵……叔叔。”苏清辞迟疑片刻,还是用了这称呼。即便他们外形已彻底改变,那层辈分关系依然横亘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