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孩子冲上来,抱住雪斋的腿。他母亲追过来要拉,孩子死不松手。
“叔叔……我们有地了?”
雪斋低头看他,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有地了。”
孩子咧嘴笑了,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他娘也哭了,眼泪滴在地契上,把红印晕开一小圈。
广场上响起哭声、笑声、喊声。有人跳起来挥舞地契,有人抱着邻居嚎啕大哭。三百人汇成一片人海,红印在阳光下像一片片燃烧的火。
雪斋站在高处,风吹动他的衣角。左肩的伤口裂开了,血顺着袖管往下流,滴在石阶上,一滴,一滴。
他没去擦。
城楼之上,义道倚着栏杆,一直没走。他看着雪斋的背影,看了很久。文书递来新的公文,他摆手拒绝。直到人群渐渐散去,他才转身,脚步缓慢地走进内室。
雪斋没回宅子,也没去药庐。他站在城门阶梯上,手扶刀柄,望着空下来的广场。
田中五郎最后一个离开,走过他身边时停下。
“大人。”他低声说,“我爹死在豪族的催租夜里。今天,我替他活回来了。”
雪斋点头。
那人鞠了一躬,转身走了。
雪斋仍站着。亲兵想劝他回去包扎,张了嘴又闭上。
远处传来铁匠铺的敲打声,一下一下,像是在钉桩。
他的手指动了动,握住刀柄。雪月刀的刃口还留着昨夜的血,已经发黑。他没拔出来看,只是握紧。
城下炊烟升起,有人开始做饭。新一天开始了。
一只麻雀落在阶梯边缘,啄食地上的血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