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藤支吾不答。雪斋不再多问,命人将其暂押,随即宣布:“今日抚恤,补足差额。明日午时前,十二户皆可来此领取四贯补银,凭原签名为据。”
人群静了一瞬,忽而爆发出低低的欢呼。有妇人跪地叩头,孩子扯着娘亲衣角哭出声来。雪斋站在棚下,看着他们领完钱慢慢散去,背影不再佝偻,脚步也稳了些。
午后,阳光斜照在城主厅青瓦上。雪斋召集家臣议事,当众宣读查证结果,并取出账本副本与三村老联署的核对单。他未提小野寺义道之弟姓名,只道“有人假借宗亲之名,侵夺孤寡之资”,依《小野寺家法》第三条,签署令状,查封其名下两处米仓与一处布行。
有老臣出声劝阻,说“血浓于水,宜私下训诫”。雪斋抬眼:“法若不行于亲,何以服远?今日纵容一仓之米,明日便有人敢夺万民之食。”他将令状交予巡检组即刻执行,无人再敢多言。
事毕,千代从侧院进来,手中拿着一张油纸。她将纸铺在桌上,上面印着几个清晰的拇指印。
“我试了三天。”她说,“用灯芯油烟调鱼胶涂纸,再让不同人按印。每人纹路不同,重复按下,位置形状皆能对应。”
雪斋凑近细看。果然,同一人的两枚指印几乎重合,而旁人则明显错开。他又取来昨日发放名册,让一名少年当场按印对比,果真能辨。
“往后赈济、军饷、赋税发放,受领者皆需按印为凭。”雪斋当场决定,“另设稽查组,每月抽查三成,不符者严查。”
有年长家臣皱眉:“士人百姓皆留手印,岂非与罪囚同列?”
千代冷冷道:“饿死的人不会在乎体面。活着的人才需要凭证。”
雪斋点头:“规矩不是羞辱,是防人作恶。你们不愿按,我先来。”他蘸了墨,在新拟的抚恤登记簿首页按下右手拇指。
众人默然。片刻后,陆续有人上前按印。反对之声渐渐平息。
入夜,官厅烛火未熄。雪斋独坐案前,翻阅今日新立的稽查章程。窗外更鼓响过两轮,他揉了揉酸胀的眼角,正欲吹灯就寝,亲卫轻步进来,双手呈上一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