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贴着海面滑过来,带着咸腥和铁锈味。雪斋站在“海狼号”舰桥前端,左手扶着刀柄,右手握着那块湿冷的星盘。背上的伤口还在渗血,布条已经发暗,他没去管。藤堂高虎蹲在右舷边,信号旗收进怀里,正用指甲刮铜扣上的盐霜。千代靠在主桅阴影里,手里转着一支毒镖,眼睛盯着远处海面。
七道烟柱早散了,只剩一点灰白浮在天边。李舜臣的龟甲船沉得只剩半截尾楼露在水上,像根歪斜的桩子。舰队静泊在露梁海峡西侧,六艘战舰排成松散环阵,灯火稀疏,没人说话。
雪斋低头看星盘。铜面刻度被海水冲得发亮,北斗七星的位置清清楚楚。他从怀中取出一张残页,纸角焦黄,是黑田官兵卫临终前托人送来的《六国军形考》手稿。他把纸摊在星盘上,指尖沿着一道红线慢慢移动。
“第七星偏三度。”他低声说。
藤堂抬头,“哪年记的?”
“1596年。”
“那会儿咱还在对马岛修船。”藤堂站起身,走过来瞅了一眼,“老黑田写这玩意儿干啥?他又不信天象定胜负。”
“他说过一句话。”雪斋没抬头,“‘星不动,命动;命不动,势动。’”
千代从暗处走出一步,“你信这个?”
“我不信。”雪斋手指按住纸页,“但我记得他写这一笔时,特意用了朱砂。黑田从不用红墨记无关紧要的东西。”
三人围着星盘站定。海风轻,无云,月未满,星子清晰。北斗第七星确实在偏移,角度与纸上标记分毫不差。
藤堂皱眉,“潮汐会不会影响观测?咱们这船也不是完全稳当。”
“昨晚潮退,今晨涨,现在正是平水期。”千代指着天心,“风向稳定,东南转东,持续两个时辰了。这种天气,星位误差不会超过半刻。”
藤堂摸了摸眼角的疤,“所以……不是巧合?”
雪斋没答。他将星盘缓缓抬起,对着天空比对,又放低,让海水漫过铜面。波纹荡开,星光在水面扭曲、重组,倒影晃动如活物。
“你看什么?”藤堂问。
“我在想蝴蝶阵。”雪斋声音低下去,“当年在五岛,我们推演过十七次。每次到第三变,左翼总缺一口气,合不上口。藤堂,你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藤堂苦笑,“那次你说要用鲨群扰敌,我说你疯了。谁家打仗靠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