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现在。
雪斋举旗挥下。
主攻队冲出。十人贴墙疾行,跃过断石,直扑西南角。那里墙体塌了半截,露出缺口。敌军反应过来,调头迎击,可阵型已乱。一名持旗足轻刚举起号令旗,被老兵一枪刺中肩膀,旗杆落地。
雪斋拄拐跟进。腿疼得钻心,但他咬牙撑着。眼看敌军开始后退,缩向废庙正门,他立刻下令:“弓手登高,压住门口!铁炮组补射,别让他们关门!”
两支铁炮从断墙后冒头,连发两枪,正中门柱。敌军不敢硬守,退入庙内。
井台空了。
他喘着气,走到井边。井口黑乎乎的,往下看,水面泛绿,漂着几片碎布,还有一只死老鼠浮在边上。他皱眉,回头喊:“谁会下井?戴厚布手套的那种!”
两名工兵应声而出。一人从怀里掏出副破皮手套,另一人解下腰带绑在身上,准备垂吊。
“先捞东西。”雪斋说,“别喝,别碰水。”
两人动手。一个用钩子捞,一个在旁接。死鼠、碎甲、半截破布、还有烧焦的纸片,一件件捞上来。足足清了半刻钟,水面才见清。
“再冲井壁。”雪斋下令,“拿炭块擦一遍。”
工兵从背囊掏碎炭,绑在木棍上,伸进去来回刷。水慢慢变清,虽不透明,但没了异味。
这时,千代派来的医护兵赶到,带来新绳和备用绞盘轴。他们拆了附近门框,重新组装绞盘,系上新桶,试了试,能用。
雪斋站在井台边,下令:“双人共管。一人取水,一人记量。每日每人一壶,伤病加半。浪费者罚械三天。”
说完,他让人找来块青石板,用刀尖刻下八个字:生命之源,共守勿私。
石板立在井栏旁,风吹不动。
他拄拐走到西侧一处残墙,那里视野开阔,能望见井台与三条通路。他靠墙站定,把拐杖插进砖缝,右手按在刀柄上。
营地方向传来脚步声,留守的传令兵跑来,气喘吁吁:“大人,轻伤的都醒了,说想来守井。”
“让他们来。”他说,“换班轮守,每两时辰一换。”
传令兵应声而去。
风从北面吹来,带着一点湿气。远处废庙门窗紧闭,不见人影,可他知道,敌军没走远。这一仗,只是开始。
他抬头看了看天。日头还没落山。井边已有士兵排队取水,一个个捧着陶碗,安静等候。第一个喝到的足轻仰头咽下,抹了把嘴,说了句:“这水,有点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