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氏家族的变革之风,如同春日细雨,无声浸润,也悄然撩动着一些深闺少女的心弦。族老沈三太公的孙女沈惠,便是其中一个。
这日午后,沈惠趴在母亲房中的小几上,看着母亲手指翻飞,算盘珠子噼啪作响,清脆利落。她忍不住开口:“娘,这月布庄的进账,比上月多了两成,可是因着咱家新染的那批‘雨过天青’色卖得好?”
沈母头也不抬,随口应道:“小丫头眼睛倒尖。是啊,那颜色鲜亮,城里夫人们都喜欢。”她打完最后一笔,叹了口气,“只是成本也高了,染料钱涨得厉害,赚头其实没多多少。”
沈惠立刻道:“那能不能寻个便宜些的染料方子?或者下次少进些那种贵染料,多进些寻常好卖的……”
“行了行了,”沈母打断她,收起账本,嗔怪地看她一眼,“女孩家家的,琢磨这些做什么?有这功夫,不如去把你那幅‘喜上眉梢’的绣品完成才是正经。”
沈惠嘟了嘴,闷闷不乐地回到自己房间。她看着绷架上那只绣了一半、略显呆板的喜鹊,心里烦躁得很。她指尖拨弄着枕边一个自己用草茎编的小算盘模型,心思早已飞到了族学。听说那里如今不只教圣贤书,还教算账、商事,她多想也能去听一听啊!
晚膳时,沈惠鼓起勇气,放下筷子,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说:“爹,娘,哥哥,我想……想去族学旁听算学和商事的课程。”
饭桌上霎时一静。
父亲沈文礼先反应过来,把筷子往桌上一搁,沉下脸:“胡闹!女儿家去族学像什么样子?还学商事?那是你该碰的东西吗?”
哥哥沈有德嗤笑一声:“妹妹,你莫不是话本子看多了?安心在家学学绣花,将来找个好婆家是正经。外头那些是男人的事。”
沈惠求助地看向母亲。沈母面露难色,拉了拉她的袖子,低声道:“惠儿,听话。娘知道你喜欢摆弄算盘,在家看看账也就罢了。抛头露面去学堂,还跟那些小子们一处……传出去,你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可是娘!”沈惠急了,眼圈微红,“族里不是说‘各展其长’吗?我的长处就在这儿!为什么有为哥可以去铺子里学账,明轩弟可以习武,我就不行?我学会了,也能帮衬家里,不好吗?”
“帮衬家里自有你父兄!”沈文礼语气严厉,“此事休要再提!安心待在你的闺阁里!”
期望再次落空,沈惠咬着唇,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她知道,跟父兄硬碰硬没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