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羡小心翼翼扶起他的脊背,垫上柔软的棉枕,动作轻柔至极,生怕稍重的力道,便牵动他碎裂的神骨。随后拿起温热的玉碗,舀起一勺蛊汤,吹去微凉的热气,才缓缓递到他唇边。
温润的蛊汤入口,清甜纯粹,裹挟着柔和的草木灵气与蝶力精粹,顺着喉间滑落,缓缓滋养着干涸受损的神脉。淤积在神魂深处的刺痛,瞬间被抚平大半,周身躁动的残余戾气,也随之安稳沉淀。
蚀月乖乖张口咽下,任由少年细细投喂,目光一瞬不瞬黏在林羡脸上,贪恋着这人间独一份的温柔烟火。
“伤势恢复得如何?”林羡一边喂汤,一边轻声询问,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担忧,“银蝶日日滋养,神草汤药不断,可否稳住了神格本源?”
“稳住了。”蚀月轻轻颔首,轻声作答,“神骨裂痕已停止蔓延,神魂戾气尽数清除,只需静养半载,便可彻底愈合。只是……”
他话音微顿,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凝重。
林羡瞬间捕捉到他的异样,心头一紧:“只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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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古蛊神陨落,并非彻底消散。”蚀月抬眸望向窗外沉沉夜色,月色清冷,晚风萧瑟,“它存续万古的蛊道本源,散落成亿万缕残蛊戾气,渗入山川土地、流水云雾之中。肉眼不可见,凡人不可察,却真实盘踞在苗疆天地之间。”
林羡握着玉勺的指尖骤然收紧,眉心紧紧蹙起。
他知晓上古蛊神的恐怖,那是凌驾于世间所有蛊师、蛊术之上的万古本源,是万蛊朝宗的根源所在。纵然形体覆灭,可残留的戾气依旧不容小觑。
“这些残蛊戾气,有何隐患?”
“短期无事。”蚀月嗓音清淡,精准剖析利弊,“残蛊戾气分散细碎,不成气候,无法凝聚成型,伤不了寻常族人,也掀不起蛊潮大乱。但它会扎根苗疆地气,潜移默化影响世间蛊道,久而久之,会滋生出变异凶蛊,扰乱苗疆千年安稳。”
这便是浩劫之后,最隐秘、最无人察觉的后遗症。
万蛊朝宗看似彻底终结,可祸根并未彻底根除,只是换了一种隐匿的方式,潜伏在这片他们拼死守护的土地上。
林羡听完,沉默片刻,眼底没有慌乱,只剩沉稳笃定。
历经重生复仇、蛊市纷争、神格大战,他早已练就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心境。既然隐患已现,便无需惶恐逃避,只需提前防备、尽数根除。
“无妨。”林羡抬眼,目光清亮坚定,“残蛊戾气分散,我们便逐一净化。苗疆七十二寨,我亲自带队巡查,你静养之余,以银蝶之力覆盖群山,逐层清扫戾气。有我们在,便绝不会让浩劫余祸,再伤及苗疆分毫。”
他从前活着,是为复仇,为清算前世血海深仇。
如今他活着,是为守护,守护眼前的神明,守护身边的挚友,守护这片历经千疮百孔、却依旧温柔包容他的苗疆热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