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空军大师天玄青

她瞳孔骤缩,脸上的平静彻底破碎,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师尊他怎么会知道?

天玄青的眼神依旧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温和,但若细细看去,便能发现那平静的深处,有晶莹的微光在隐隐闪烁。

那是极力压抑却仍泄露出的泪意与酸楚。

是的,天玄青知道。

他身负一项看似无用、实则玄奥的天赋。

他能看到生灵身上缠绕的时间线。

并非预知未来,也非窥探过去,只是一种模糊的时间流逝的感知。

寻常人的时间线平缓向前。

毕竟时间如流水,匆匆不回头。

但在林珺然在灵玉牌上说她灵魂痊愈的那天,他却骇然发现,自己身上那原本平稳向前延伸的时间线,竟毫无征兆地、虚虚地向后倒流了。

那回溯的长度,粗略感知,竟有将近六百年。

不仅是他,当他惊疑不定地去观察宗门内的其他人,乃至花草树木、飞鸟走兽时,都发现了同样的异象。

所有生灵的时间线,都发生了或长或短的回溯。

天地间仿佛有一只无形巨手,将时光长河硬生生向后拨转了一段。

天玄青一直没能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直到林珺然回来。

当他看到终于归来的小弟子林珺然时,她身上的时间线笔直向前,毫无回溯的痕迹。

那一刻,天玄青明白了。

不是天地异变,不是时空错乱。是他的小弟子,他那个总有些奇思妙想、看似懒散实则比谁都执拗的小珺然,做到了近乎不可能之事。

她逆转了时间。

为什么?

天玄青想到了木菩珠、屠撰生,扫过徐昭昭、许洛宁……

他发现,他们身上的时间线,在原本的未来指向中,明显比其他人要短促许多,在某个差不多的时间里,戛然而止。

是因为在原来的“时间”里,他们已经不在了吗?

所以珺然,是为了挽救这些亲近之人的性命?

是为了改变某些惨痛的结局?

她才如此拼命地修炼,逼着自己踏破无数险关,直至拥有渡劫圆满、触及时空法则的修为,才最终做到了这件匪夷所思、代价难以估量的事情?

他几乎可以拼凑出那个令人心碎的轮廓。

但他不敢深想,更不敢问。

他怕那个答案过于沉重,怕看到小弟子眼中可能浮现的痛苦与疲惫。

直到此刻,直到林珺然自己主动提起了遗憾,他才终于将这句压在心底数百年的疑问,问出了口。

但他终究没有追问缘由细节,只是换了一种方式,问出了他更在意、更让他耿耿于怀的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为师在当时,可有对你有过帮助吗?”

我曾帮助过你吗?

在那段未来的过去里,我曾挡在你的前面吗?

为师,可有好好的、尽到一个师父的责任,保护了你吗?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钝刀,轻轻刮在林珺然心上最柔软、最不设防的地方。

她承受不住天玄青这样直击灵魂的眼神,更承受不住这饱含着无尽愧疚与关怀的询问。

一直以来的坚强、冷静、疏离,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林珺然喉头哽住,眼眶瞬间通红。

她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像个受尽了委屈终于找到依靠的孩子,猛地倾身,将额头抵在了天玄青并不宽阔却异常安稳的肩膀上。

温热的液体迅速浸湿了那朴素的青衫,起初是无声的抽泣,随即压抑的低泣声再也控制不住,从喉间逸出。

天玄青没有动,也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稳稳地坐在那里,任由小弟子靠着自己,宣泄着积压了不知多久的情绪。

手中的青竹鱼竿依旧静静地垂在云海中,那云海里的鱼或许从未存在过,又或许一直就在那里。

他并不是无所不能、算无遗策的完美师尊。

他只在那里坐着。

云海里的鱼漂浮浮沉沉,可是他动都没动,只是再那里坐着。

他是个无能的师尊,好歹能给自己有本事的徒弟,提供一个可以发泄的肩膀。

林珺然的声音还有些哽咽,埋在天玄青肩膀上的脑袋也没有移开。

她声音闷闷的说道:

“有的师尊,您有好好的保护我。当时有坏人来污蔑我,三个渡劫期啊,您二话没说,拼着自己的性命,保护了我,将他们三个都杀了。”

天玄青轻声一笑,声音中带着明显的哄劝:

“那为师还是很厉害的呀,不是吗?”

林珺然点头道:

“是啊师尊,您说,我怎么这么好命呢?有您这样一位厉害极了、好极了的师尊呢?”

不是的,我并没有那么厉害,也没有那么好。

不然的话,做到这件事的就应该是为师我,而不是珺然你了啊。

他轻轻摇头道:

“是为师的命很好,遇见了你这么一个好徒弟。”

林珺然摇头。

不是的,她并没有那么好。

当然了,她也没有很坏。

“我只是普通的好,师尊,普通的好。”

天玄青点头道:

“好,你说得对,那师尊也只有普通厉害,普通好。咱们都只是普通人。”

二人聊了许久,久到崖下的云海都换了几番形状,林珺然这才像是哭累了,又像是放下了什么,这才不太好意思的抬起了头。

“师尊,这件法衣被我哭湿了,不然弟子再送你一件吧?”

天玄青才几不可闻地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太轻,几乎刚一出口,就被山风吹散,融入了无尽的虚空之中。

他缓缓提起鱼竿。钓线的尽头,依旧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钓到。

可谁又能说,真的什么都没有呢?

不是还有一件法衣吗?

“你啊。你啊,把法衣自己留着吧。师尊如今好歹也是太上长老,天一宗又上了正轨。想要法衣,自会找你四师叔,或者九天华府的那位莫存希去要。”

空军大师天玄青,最终还是放生了钓上来的那件法衣。

可是谁又能说他是真的一无所获呢?

或许,钓上来的,本就不应该是一件法衣。

而是是一份早已存在、却刚刚被清晰感知的,沉重而温柔的师徒羁绊。

“珺然啊——”

天玄青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力量,飘散在风里:

“为师以后,一定会好好的保护你,照顾你。”

虽然他不知道那逆转的时光里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人心柔软到底,终究化为了仅有的三个字。

不忍心。

不忍心再追问她独自吞咽的苦楚。

也不忍心,再让她独自面对未来的风雨。

林珺然没有抬头,只是靠着师尊的肩膀,轻轻地点了点头。

【珺然,不得不说,你这个宗门选的是真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