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赵远叫了他的名字,不是魔尊,也不是殿主,而是那个属于少年时代的名字,“你用这些罪孽滔天之辈的血肉魂魄,去对抗一个即将吞噬所有人的‘浊厄’,在我看来,这便是这乱世之中,最大的‘正道’!”
轰!
这句话,比任何惊天动地的法诀都更能撼动厉九幽的神魂。
他怔在原地。
周遭那股粘稠如实质的血腥气,仿佛在这一刻被抽空了。血池里咕嘟的冒泡声,囚徒们压抑的呻吟声,一切都好像被拉远了,变得模糊不清。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赵远那张平静的脸,和那句振聋发聩的话。
魔头。邪物。九幽恶鬼。
自他执掌骨魇殿以来,世人便是如此称呼他的。他听了五百年,早就习惯了,甚至引以为然。
他杀人,他炼魂,他用最残酷的手段聚敛力量,所作所为,与世俗定义的“正道”背道而驰。他自己也从未否认过,他就是魔,他只是在做自己想做,且必须做的事。
可现在,赵远,他选中的幽冥眷者,这个他一度以为需要慢慢扭转其天真想法的年轻人,却用一种他从未听过的论调,肯定了他的一切。
这不是为了活命的阿谀奉承,不是为了力量的卑微屈服。
而是一种更高层面的……理解。
这番话,比世间所有的天材地宝,比任何修为上的突破,都更能抚慰他那颗在黑暗中独行了五百年的心。
赵远没有理会厉九幽的震动,他继续说了下去,他的理论,在这血池之上,构建起一个全新的世界观。
“所谓的正道,不是在两个烂泥坑里,挑一个稍微干净点的地方下脚。”
“而是拥有创造第三个选择的权力!”
他的手臂抬起,划过这片地狱般的工坊。
“审判他们的,不该是骨魇殿,也不该是所谓的名门正派。真正的正道,是为守护想守护之人,建立一个不再需要做这种选择的‘秩序’。”
“而我,”赵远的手指收回,点向自己的胸口,“将建立这个秩序。”
整个魇渊窟的怨气,仿佛都在他这句话中被镇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