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一多心中一震,连忙垂首:“娘娘厚爱,小人愧不敢当。小人微末之躯,唯愿尽己所能,为娘娘分忧。”
“分忧……”戎妃喃喃,目光投向远处,“你能平安待在清音阁,弹琴作曲,让本宫偶尔得以片刻宁静,便是分忧了。”她顿了顿,又道,“那宅子,你好生打理。宫外总比宫内多一分自在。若……若真有那么一天,宫中待不下去了,那里或许也是个栖身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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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已说得极其露骨,几乎是在暗示宫变或失势的可能性。王一多背后渗出冷汗,忙道:“娘娘洪福齐天,必能逢凶化吉。小人也必当追随娘娘左右。”
戎妃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是挥了挥手:“本宫乏了,你退下吧。”
退出内殿,秋夜的凉风一吹,王一多才发觉自己的里衣已被冷汗浸湿。戎妃今日的倾诉,既有真情流露,也未尝不是一种更深的拉拢与绑定。她将他视为“自己人”,甚至暗示了可能的退路,这固然提高了他的地位,却也让他更深地卷入这危险的漩涡。
回到厢房,他久久无法平静。戎妃那疲惫而忧惧的面容,与记忆中戎秀清丽的微笑交织在一起,最后都化作了对杨帝那未曾谋面却已觉狰狞的暴君形象的憎恶。
是的,憎恶。
这种情绪在他心中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强烈。不仅仅是为戎秀无辜惨死,也不仅仅是为戎妃的艰难处境,更是为这整个时代,为那些在皇权淫威下瑟瑟发抖的芸芸众生。
他想起入宫以来听到的种种传闻:杨帝为修新的离宫,强征民夫,致使京畿数百农户流离失所;因一次宴会上菜肴不合口味,便当场杖毙御厨三名;听信佞臣谗言,将一位上书劝谏的老臣下狱,折磨致死;甚至还有传闻,他曾在酒后虐杀近侍取乐……
桩桩件件,触目惊心。以前他只当是宫闱秘闻,或许有夸张之处。可戎秀之死,彻底粉碎了他最后一丝怀疑。一个能因为迁怒而杖毙无辜宫女并弃尸荒野的皇帝,还有什么暴行做不出来?
“昏君!暴君!”王一多握紧拳头,低声吐出这两个字。胸中一股郁愤之气难以宣泄。
他又想起“杨兄”。那位神秘人让他探查杨帝得位疑点,是否意味着,杨帝的皇位本身就来路不正?若真如此,这样一个得位不正又残暴不仁的君主统治天下,简直是苍生的灾难!
“杨兄”他们,是想扳倒杨帝吗?他们有能力做到吗?扳倒之后呢?扶立戎妃之子?还是另有其人?